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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方舟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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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读者的谦虚  

2015-4-23 16:32:00 阅读17530 评论53 232015/04 Apr23

方面为了接受采访时候能够引用他们的话;另一方面,也是抱着挑剔和反驳的目的,读一两段就在旁边标注:“写得也不怎么样。”“真的么?”“我看不懂,是他表达得不清楚?” 直到我上高中的一个下午,读到赫尔曼·黑塞的《荒原狼》,其中有一段话“因为我跟你一样。因为我也和你一样孤独,和你一样不能爱生活,不能爱人,不能爱我自己,我不能严肃认真地对待生活,对待别人和自己。世上总有几个这样的人,他们对生活要求很高,对自己的愚蠢和粗野又不甘心。” 这段话穿透了纸张,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准确地指向我的内心,让我看到一个我未曾发现过的自己。我才意识到,读书的目的不是为了求异,而是为了求同,我的幼稚和自大轰然崩塌,回归到一个读者的谦虚。 什么是一个读者的谦虚?中国古代私塾的教学方式,叫做“素读”,意思是看书的时候不带自己观点,脑袋空白地看。不在书本周围砌起预备的知识围墙,不做价值判断,不添油加醋,不预设任何目的。如同弗吉利亚·伍尔夫所说,理想的阅读是“不要向作者发号施令,而要设法变成作者自己。做他的合伙者和同伴。” 阅读,如同走进一座陌生的建筑,或是走向一个陌生的人。然后,等待。等待他走向你,与你共享他的人生。如同《金瓶梅》中清河县城的李瓶儿准确地找到旧金山的张爱玲。 我们阅读,在他人的经验中找到自己的影子,发现一群像自己、但比自己更优秀的人组成的世界,他们四周是荒野,头顶是星辰。他们帮助我们抵抗脆弱作为读者的谦虚


方面为了接受采访时候能够引用他们的话;另一方面,也是抱着挑剔和反驳的目的,读一两段就在旁边标注:“写得也不怎么样。”“真的么?”“我看不懂,是他表达得不清楚?” 直到我上高中的一个下午,读到赫尔曼·黑塞的《荒原狼》,其中有一段话“因为我跟你一样。因为我也和你一样孤独,和你一样不能爱生活,不能爱人,不能爱我自己,我不能严肃认真地对待生活,对待别人和自己。世上总有几个这样的人,他们对生活要求很高,对自己的愚蠢和粗野又不甘心。” 这段话穿透了纸张,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准确地指向我的内心,让我看到一个我未曾发现过的自己。我才意识到,读书的目的不是为了求异,而是为了求同,我的幼稚和自大轰然崩塌,回归到一个读者的谦虚。 什么是一个读者的谦虚?中国古代私塾的教学方式,叫做“素读”,意思是看书的时候不带自己观点,脑袋空白地看。不在书本周围砌起预备的知识围墙,不做价值判断,不添油加醋,不预设任何目的。如同弗吉利亚·伍尔夫所说,理想的阅读是“不要向作者发号施令,而要设法变成作者自己。做他的合伙者和同伴。” 阅读,如同走进一座陌生的建筑,或是走向一个陌生的人。然后,等待。等待他走向你,与你共享他的人生。如同《金瓶梅》中清河县城的李瓶儿准确地找到旧金山的张爱玲。 我们阅读,在他人的经验中找到自己的影子,发现一群像自己、但比自己更优秀的人组成的世界,他们四周是荒野,头顶是星辰。他们帮助我们抵抗脆弱

   我在北京,目睹过很多场次的“作者见面会”,即使是比较小众和生僻的作者,也有人数多到超出预计的读者早早抢占了坐席,看来“吃到了鸡蛋,不必见下蛋的母鸡”的说法,并没有深入人心,人们依然还是要去听讲座——重点是看看那个作者,看他和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人,吻合程度有多少。然后就到了提问的环节,一些人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大段大段地阐述自己的看法,最后以“你认为我说的对不对?”来结束提问——其实,这不是抓住机会,而是过度关注自我,忽视作者,浪费了这个机会。

  我读过一篇文章,是“水晶先生”写自己拜会晚年张爱玲的经历,那时张爱玲深居简出,不见朋友,更不见读者或粉丝,水晶先生幸运地得到见面的机会,他却浪费了这个机会。

   那是一次尴尬的拜会,也是一篇尴尬的文章。全篇都是水晶先生滔滔不绝地讲自己如何看待张爱玲的作品、如何看章回体小说、如何批评沈从文与钱钟书,然后张爱玲说:“嗳。”“很赞同。” 唯有一处,水晶先生说《金瓶梅》不好,而张爱玲很诧异,说自己每次读到宋蕙莲以及李瓶儿临终两段,都要大哭一场。

   水晶先生接下来又开始为自己辩护,坚持认为《金瓶梅》写得粗糙、单调而淫秽……如果水晶先生能够从绵延不绝的自我关注中抽出一两秒,观察张爱玲的反应,他是否会发现她的表情是在哂笑呢?

方面为了接受采访时候能够引用他们的话;另一方面,也是抱着挑剔和反驳的目的,读一两段就在旁边标注:“写得也不怎么样。”“真的么?”“我看不懂,是他表达得不清楚?” 直到我上高中的一个下午,读到赫尔曼·黑塞的《荒原狼》,其中有一段话“因为我跟你一样。因为我也和你一样孤独,和你一样不能爱生活,不能爱人,不能爱我自己,我不能严肃认真地对待生活,对待别人和自己。世上总有几个这样的人,他们对生活要求很高,对自己的愚蠢和粗野又不甘心。” 这段话穿透了纸张,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准确地指向我的内心,让我看到一个我未曾发现过的自己。我才意识到,读书的目的不是为了求异,而是为了求同,我的幼稚和自大轰然崩塌,回归到一个读者的谦虚。 什么是一个读者的谦虚?中国古代私塾的教学方式,叫做“素读”,意思是看书的时候不带自己观点,脑袋空白地看。不在书本周围砌起预备的知识围墙,不做价值判断,不添油加醋,不预设任何目的。如同弗吉利亚·伍尔夫所说,理想的阅读是“不要向作者发号施令,而要设法变成作者自己。做他的合伙者和同伴。” 阅读,如同走进一座陌生的建筑,或是走向一个陌生的人。然后,等待。等待他走向你,与你共享他的人生。如同《金瓶梅》中清河县城的李瓶儿准确地找到旧金山的张爱玲。 我们阅读,在他人的经验中找到自己的影子,发现一群像自己、但比自己更优秀的人组成的世界,他们四周是荒野,头顶是星辰。他们帮助我们抵抗脆弱   我在年少无知、阅读甚少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的读者。别人看动漫,看言情小说,我不屑,我找米兰·昆德拉、尼采来看,一方面为了接受采访时候能够引用他们的话;另一方面,也是抱着挑剔和反驳的目的,读一两段就在旁边标注:“写得也不怎么样。”“真的么?”“我看不懂,是他表达得不清楚?”

   直到我上高中的一个下午,读到赫尔曼·黑塞的《荒原狼》,其中有一段话“因为我跟你一样。因为我也和你一样孤独,和你一样不能爱生活,不能爱人,不能爱我自己,我不能严肃认真地对待生活,对待别人和自己。世上总有几个这样的人,他们对生活要求很高,对自己的愚蠢和粗野又不甘心。”

   这段话穿透了纸张,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准确地指向我的内心,让我看到一个我未曾发现过的自己。我才意识到,读书的目的不是为了求异,而是为了求同,我的幼稚和自大轰然崩塌,回归到一个读者的谦虚。

    什么是一个读者的谦虚?中国古代私塾的教学方式,叫做“素读”,意思是看书的时候不带自己观点,脑袋空白地看。不在书本周围砌起预备的知识围墙,不做价值判断,不添油加醋,不预设任何目的。如同弗吉利亚·伍尔夫所说,理想的阅读是“不要向作者发号施令,而要设法变成作者自己。做他的合伙者和同伴。”

  阅读,如同走进一座陌生的建筑,或是走向一个陌生的人。然后,等待。等待他走向你,与你共享他的人生。如同《金瓶梅》中清河县城的李瓶儿准确地找到旧金山的张爱玲。

作为读者的谦虚 我在北京,目睹过很多场次的“作者见面会”,即使是比较小众和生僻的作者,也有人数多到超出预计的读者早早抢占了坐席,看来“吃到了鸡蛋,不必见下蛋的母鸡”的说法,并没有深入人心,人们依然还是要去听讲座——重点是看看那个作者,看他和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人,吻合程度有多少。然后就到了提问的环节,一些人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大段大段地阐述自己的看法,最后以“你认为我说的对不对?”来结束提问——其实,这不是抓住机会,而是过度关注自我,忽视作者,浪费了这个机会。 我读过一篇文章,是“水晶先生”写自己拜会晚年张爱玲的经历,那时张爱玲深居简出,不见朋友,更不见读者或粉丝,水晶先生幸运地得到见面的机会,他却浪费了这个机会。 那是一次尴尬的拜会,也是一篇尴尬的文章。全篇都是水晶先生滔滔不绝地讲自己如何看待张爱玲的作品、如何看章回体小说、如何批评沈从文与钱钟书,然后张爱玲说:“嗳。”“很赞同。” 唯有一处,水晶先生说《金瓶梅》不好,而张爱玲很诧异,说自己每次读到宋蕙莲以及李瓶儿临终两段,都要大哭一场。 水晶先生接下来又开始为自己辩护,坚持认为《金瓶梅》写得粗糙、单调而淫秽……如果水晶先生能够从绵延不绝的自我关注中抽出一两秒,观察张爱玲的反应,他是否会发现她的表情是在哂笑呢? 我在年少无知、阅读甚少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的读者。别人看动漫,看言情小说,我不屑,我找米兰·昆德拉、尼采来看,一

   我们阅读,在他人的经验中找到自己的影子,发现一群像自己、但比自己更优秀的人组成的世界,他们四周是荒野,头顶是星辰。他们帮助我们抵抗脆弱的友谊、不完美的爱情、抵抗孤独引发的脆弱等一切打击,能够更轻盈更辽阔地生活着。

    越来越多的人告诉我,读书这件事,最终会变得像采购一样——不需要自己亲自去实施,而有人替你完成。比如现在有很多渊博的人做这项工作,他们把一本书拆解、打烂、萃取、重塑,然后用几分钟的视频节目或是广播,把书中“有价值的内容”讲给你,就像电影预告片,把打斗、爆破、激情戏全部剪辑在一起,让你觉得看过“精华”之后,不再有必要看正片。

    而我将永远拒绝让人替我阅读,因为阅读是极个人化的,是可以提供给我的最大乐趣之一。书的本质,是孤独的作者与破碎的社会之间的一种交流方式,作者发出声响,或许几百年后,在青灯孤照的图书馆,一个孤独而谦虚的读者报以应和的回响。

作者  | 2015-4-23 16:32:00 | 阅读(17530) |评论(53) | 阅读全文>>

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归凯撒  

2015-2-11 17:16:00 阅读13748 评论41 112015/02 Feb11

杂志封面的人物之间往往只隔着三个人,几乎可以看见巨额的热钱在流动,见者有份,钱多速来。 互联网创业圈子最常说的话是:“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简直像是新时代的大跃进:与火箭争速度,和日月比高低;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去年12月,教育部发通知,要求高校建立弹性学制,允许在校学生休学创业。另外,聘请创业成功者、企业家、投资人担任导师,进校园对学生进行指导——几乎可以看见投资人指向年轻人乌泱泱的头顶说“你就是下一个马云!”的场景,每个人都澎湃,觉得说的就是自己。 作为一个叛逆了二十多年的学生,我想事情的思路基本上是学校禁止什么,我就热衷什么;校方鼓励什么,我就警惕什么。我开始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高校的口号为什么从“踏踏实实做人,老老实实读书”,变成了号召大家休学开淘宝店? 一个残忍而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为了解决盲目扩招带来的大学生难找工作的问题,刚毕业,甚至还没有毕业的大学生用父母的老本,或者是投资人的钱创业,为学校提升了应届生就业率,为政府创造了税收和社保税。在折腾了好几年之后,获得了“屡战屡败”“落地的麦子不死”之类悲壮而文艺的声誉作为失败的补偿。再没有比创业牺牲自己,造福社会的好事了。 当然,所有年轻人在准备创业时,都是满腹信心的。在《思考·快与慢》一书中,作者举了一个例子:在美国,小
  蒋方舟 上个月,我的朋友圈中又有两个人辞职创业了。一个月的时间,眼见他辞职了,眼见他融资了,眼见他找员工,眼见他装修办公室,眼见他去杭州见马云,眼见他去香港谈融资,眼见他已经开始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为什么出发时,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旁观创业者的生活,不仅降低了我对平庸生活的忍耐能力,甚至产生了一丝羞赧——觉得自己浪费宝贵的青春。 连我妈退休在家,每次拿我的手机刷朋友圈,都为一片热火朝天理想不死的景象所打动,激动不已地表示自己不能游手好闲,要燃烧自己的余生,磨刀霍霍准备创业,并且在一天之内迸发出数个创业的想法: “我要开微信公共号,教小朋友写作文,vip的付费用户可以手把手一对一微信教学,免费用户可以看到他人的点评;我要开淘宝店卖你的闲置衣服和鞋;我要租个房子当仓库,卖我做的牛肉酱……” 听得我也很亢奋,只觉得她不再是那个我所熟悉的五十岁妇女,甚至准备当场掏钱当做她的启动资金。但这种壮志凌云的演讲,往往以她体力不支、倒头大睡而宣告破产。 我的朋友说:“感觉北京已经疯了,似乎网龄超过五年,年龄低于三十,认字三千左右,英语四六级上下,知道KK,出入过媒体互联网和广告公司的朋友们都创业了,弄潮了,跟天使投资人喝咖啡了。” 生活在北京、杭州这样的城市,六度空间的理论变成了三度空间,你和一个登上财富蒋方舟  

型企业能生存5年以上的概率是35%,但是美国的企业家评估自己企业的胜算时,81%的企业创办人认为他们的胜算达到70%甚至更高,有33%的人认为他们失败的概率为零。 根据《南方周末》去年的一篇报道,上海市金山区调查了该区创业者现状,发现创业成功的97名青年中,传承父辈行业的有90人,占92.8%。 其实,我并不反感年轻的创业者,正如同我不反感任何一种特殊的人生经历。我反感的是创业成为新时代的上山下乡。掌握社会话语权的人,把空手套白狼的赚钱等同于创业,把创业等同于实现梦想,把梦想的定义变得越来越狭窄。这样只有一种结局: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也归凯撒。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上个月,我的朋友圈中又有两个人辞职创业了。一个月的时间,眼见他辞职了,眼见他融资了,眼见他找员工,眼见他装修办公室,眼见他去杭州见马云,眼见他去香港谈融资,眼见他已经开始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为什么出发时,不忘初心,得始终”型企业能生存5年以上的概率是35%,但是美国的企业家评估自己企业的胜算时,81%的企业创办人认为他们的胜算达到70%甚至更高,有33%的人认为他们失败的概率为零。 根据《南方周末》去年的一篇报道,上海市金山区调查了该区创业者现状,发现创业成功的97名青年中,传承父辈行业的有90人,占92.8%。 其实,我并不反感年轻的创业者,正如同我不反感任何一种特殊的人生经历。我反感的是创业成为新时代的上山下乡。掌握社会话语权的人,把空手套白狼的赚钱等同于创业,把创业等同于实现梦想,把梦想的定义变得越来越狭窄。这样只有一种结局: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也归凯撒。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

旁观创业者的生活,不仅降低了我对平庸生活的忍耐能力,甚至产生了一丝羞赧——觉得自己浪费宝贵的青春。

连我妈退休在家,每次拿我的手机刷朋友圈,都为一片热火朝天理想不死的景象所打动,激动不已地表示自己不能游手好闲,要燃烧自己的余生,磨刀霍霍准备创业,并且在一天之内迸发出数个创业的想法:

“我要开微信公共号,教小朋友写作文,vip的付费用户可以手把手一对一微信教学,免费用户可以看到他人的点评;我要开淘宝店卖你的闲置衣服和鞋;我要租个房子当仓库,卖我做的牛肉酱……”

听得我也很亢奋,只觉得她不再是那个我所熟悉的五十岁妇女,甚至准备当场掏钱当做她的启动资金。但这种壮志凌云的演讲,往往以她体力不支倒头大睡而宣告破产

型企业能生存5年以上的概率是35%,但是美国的企业家评估自己企业的胜算时,81%的企业创办人认为他们的胜算达到70%甚至更高,有33%的人认为他们失败的概率为零。 根据《南方周末》去年的一篇报道,上海市金山区调查了该区创业者现状,发现创业成功的97名青年中,传承父辈行业的有90人,占92.8%。 其实,我并不反感年轻的创业者,正如同我不反感任何一种特殊的人生经历。我反感的是创业成为新时代的上山下乡。掌握社会话语权的人,把空手套白狼的赚钱等同于创业,把创业等同于实现梦想,把梦想的定义变得越来越狭窄。这样只有一种结局: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也归凯撒。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

我的朋友说:“感觉北京已经疯了,似乎网龄超过五年,年龄低于三十,认字三千左右,英语四六级上下,知道KK,出入过媒体互联网和广告公司的朋友们都创业了,弄潮了,跟天使投资型企业能生存5年以上的概率是35%,但是美国的企业家评估自己企业的胜算时,81%的企业创办人认为他们的胜算达到70%甚至更高,有33%的人认为他们失败的概率为零。 根据《南方周末》去年的一篇报道,上海市金山区调查了该区创业者现状,发现创业成功的97名青年中,传承父辈行业的有90人,占92.8%。 其实,我并不反感年轻的创业者,正如同我不反感任何一种特殊的人生经历。我反感的是创业成为新时代的上山下乡。掌握社会话语权的人,把空手套白狼的赚钱等同于创业,把创业等同于实现梦想,把梦想的定义变得越来越狭窄。这样只有一种结局: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也归凯撒。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喝咖啡了。”

生活在北京、杭州这样的城市,六度空间的理论变成了三度空间,你和一个登上财富杂志封面的人物之间往往只杂志封面的人物之间往往只隔着三个人,几乎可以看见巨额的热钱在流动,见者有份,钱多速来。 互联网创业圈子最常说的话是:“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简直像是新时代的大跃进:与火箭争速度,和日月比高低;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去年12月,教育部发通知,要求高校建立弹性学制,允许在校学生休学创业。另外,聘请创业成功者、企业家、投资人担任导师,进校园对学生进行指导——几乎可以看见投资人指向年轻人乌泱泱的头顶说“你就是下一个马云!”的场景,每个人都澎湃,觉得说的就是自己。 作为一个叛逆了二十多年的学生,我想事情的思路基本上是学校禁止什么,我就热衷什么;校方鼓励什么,我就警惕什么。我开始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高校的口号为什么从“踏踏实实做人,老老实实读书”,变成了号召大家休学开淘宝店? 一个残忍而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为了解决盲目扩招带来的大学生难找工作的问题,刚毕业,甚至还没有毕业的大学生用父母的老本,或者是投资人的钱创业,为学校提升了应届生就业率,为政府创造了税收和社保税。在折腾了好几年之后,获得了“屡战屡败”“落地的麦子不死”之类悲壮而文艺的声誉作为失败的补偿。再没有比创业牺牲自己,造福社会的好事了。 当然,所有年轻人在准备创业时,都是满腹信心的。在《思考·快与慢》一书中,作者举了一个例子:在美国,小隔着三个人,几乎可以看见巨额的热钱在流动,见者有份,钱多速来。 

型企业能生存5年以上的概率是35%,但是美国的企业家评估自己企业的胜算时,81%的企业创办人认为他们的胜算达到70%甚至更高,有33%的人认为他们失败的概率为零。 根据《南方周末》去年的一篇报道,上海市金山区调查了该区创业者现状,发现创业成功的97名青年中,传承父辈行业的有90人,占92.8%。 其实,我并不反感年轻的创业者,正如同我不反感任何一种特殊的人生经历。我反感的是创业成为新时代的上山下乡。掌握社会话语权的人,把空手套白狼的赚钱等同于创业,把创业等同于实现梦想,把梦想的定义变得越来越狭窄。这样只有一种结局: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也归凯撒。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互联网创业圈子最常说的话是:“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简直像是新时代的大跃进:与火箭争速度,和日月比高低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杂志封面的人物之间往往只隔着三个人,几乎可以看见巨额的热钱在流动,见者有份,钱多速来。 互联网创业圈子最常说的话是:“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简直像是新时代的大跃进:与火箭争速度,和日月比高低;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去年12月,教育部发通知,要求高校建立弹性学制,允许在校学生休学创业。另外,聘请创业成功者、企业家、投资人担任导师,进校园对学生进行指导——几乎可以看见投资人指向年轻人乌泱泱的头顶说“你就是下一个马云!”的场景,每个人都澎湃,觉得说的就是自己。 作为一个叛逆了二十多年的学生,我想事情的思路基本上是学校禁止什么,我就热衷什么;校方鼓励什么,我就警惕什么。我开始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高校的口号为什么从“踏踏实实做人,老老实实读书”,变成了号召大家休学开淘宝店? 一个残忍而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为了解决盲目扩招带来的大学生难找工作的问题,刚毕业,甚至还没有毕业的大学生用父母的老本,或者是投资人的钱创业,为学校提升了应届生就业率,为政府创造了税收和社保税。在折腾了好几年之后,获得了“屡战屡败”“落地的麦子不死”之类悲壮而文艺的声誉作为失败的补偿。再没有比创业牺牲自己,造福社会的好事了。 当然,所有年轻人在准备创业时,都是满腹信心的。在《思考·快与慢》一书中,作者举了一个例子:在美国,小

去年12月,教育部发通知,要求高校建立弹性学制,允许在校学生休学创业。另外,聘请创业成功者、企业家、投资人担任导师,进校园对学生进行指导——几乎可以看见投资人指向年轻人乌泱泱的头顶说“你就是下一个马云!”的场景,每个人都澎湃,觉得说的就是自己。

型企业能生存5年以上的概率是35%,但是美国的企业家评估自己企业的胜算时,81%的企业创办人认为他们的胜算达到70%甚至更高,有33%的人认为他们失败的概率为零。 根据《南方周末》去年的一篇报道,上海市金山区调查了该区创业者现状,发现创业成功的97名青年中,传承父辈行业的有90人,占92.8%。 其实,我并不反感年轻的创业者,正如同我不反感任何一种特殊的人生经历。我反感的是创业成为新时代的上山下乡。掌握社会话语权的人,把空手套白狼的赚钱等同于创业,把创业等同于实现梦想,把梦想的定义变得越来越狭窄。这样只有一种结局: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也归凯撒。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作为一个叛逆了二十多年的学生,我想事情的思路基本上是学校禁止什么,我就热衷什么鼓励什么,我就警惕什么。我开始想 蒋方舟 上个月,我的朋友圈中又有两个人辞职创业了。一个月的时间,眼见他辞职了,眼见他融资了,眼见他找员工,眼见他装修办公室,眼见他去杭州见马云,眼见他去香港谈融资,眼见他已经开始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为什么出发时,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旁观创业者的生活,不仅降低了我对平庸生活的忍耐能力,甚至产生了一丝羞赧——觉得自己浪费宝贵的青春。 连我妈退休在家,每次拿我的手机刷朋友圈,都为一片热火朝天理想不死的景象所打动,激动不已地表示自己不能游手好闲,要燃烧自己的余生,磨刀霍霍准备创业,并且在一天之内迸发出数个创业的想法: “我要开微信公共号,教小朋友写作文,vip的付费用户可以手把手一对一微信教学,免费用户可以看到他人的点评;我要开淘宝店卖你的闲置衣服和鞋;我要租个房子当仓库,卖我做的牛肉酱……” 听得我也很亢奋,只觉得她不再是那个我所熟悉的五十岁妇女,甚至准备当场掏钱当做她的启动资金。但这种壮志凌云的演讲,往往以她体力不支、倒头大睡而宣告破产。 我的朋友说:“感觉北京已经疯了,似乎网龄超过五年,年龄低于三十,认字三千左右,英语四六级上下,知道KK,出入过媒体互联网和广告公司的朋友们都创业了,弄潮了,跟天使投资人喝咖啡了。” 生活在北京、杭州这样的城市,六度空间的理论变成了三度空间,你和一个登上财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高校的口号为什么从“踏踏实实做人,老老实实读书”,变成了号召大家休学开淘宝店

一个残忍而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为了解决盲目扩招带来的大学生难找工作的问题型企业能生存5年以上的概率是35%,但是美国的企业家评估自己企业的胜算时,81%的企业创办人认为他们的胜算达到70%甚至更高,有33%的人认为他们失败的概率为零。 根据《南方周末》去年的一篇报道,上海市金山区调查了该区创业者现状,发现创业成功的97名青年中,传承父辈行业的有90人,占92.8%。 其实,我并不反感年轻的创业者,正如同我不反感任何一种特殊的人生经历。我反感的是创业成为新时代的上山下乡。掌握社会话语权的人,把空手套白狼的赚钱等同于创业,把创业等同于实现梦想,把梦想的定义变得越来越狭窄。这样只有一种结局: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也归凯撒。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刚毕业,甚至还没有毕业的大学生用父母的老本,或者是投资人的钱创业,为学校提升了应届生就业率,为政府创造了税收和社保税。在折腾了好几年之后,获得了“屡战屡败”“落地的麦子不死”之类悲壮而文艺的声誉作为失败的补偿。再没有比创业牺牲自己,造福社会的好事了。

杂志封面的人物之间往往只隔着三个人,几乎可以看见巨额的热钱在流动,见者有份,钱多速来。 互联网创业圈子最常说的话是:“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简直像是新时代的大跃进:与火箭争速度,和日月比高低;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去年12月,教育部发通知,要求高校建立弹性学制,允许在校学生休学创业。另外,聘请创业成功者、企业家、投资人担任导师,进校园对学生进行指导——几乎可以看见投资人指向年轻人乌泱泱的头顶说“你就是下一个马云!”的场景,每个人都澎湃,觉得说的就是自己。 作为一个叛逆了二十多年的学生,我想事情的思路基本上是学校禁止什么,我就热衷什么;校方鼓励什么,我就警惕什么。我开始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高校的口号为什么从“踏踏实实做人,老老实实读书”,变成了号召大家休学开淘宝店? 一个残忍而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为了解决盲目扩招带来的大学生难找工作的问题,刚毕业,甚至还没有毕业的大学生用父母的老本,或者是投资人的钱创业,为学校提升了应届生就业率,为政府创造了税收和社保税。在折腾了好几年之后,获得了“屡战屡败”“落地的麦子不死”之类悲壮而文艺的声誉作为失败的补偿。再没有比创业牺牲自己,造福社会的好事了。 当然,所有年轻人在准备创业时,都是满腹信心的。在《思考·快与慢》一书中,作者举了一个例子:在美国,小当然,所有年轻人在准备创业时,都是满腹信心的。在《思考·快与慢》一书中,作者举了一个例子:在美国,小型企业能生存5年以上的概率是35%,但是美国的企业家评估自己企业的胜算时,81%的企业创办人认为他们的胜算达到70%甚至更高,有33%的人认为他们失败的概率为零。

根据《南方周末》去年的一篇报道,上海市金山区调查了该区创业者现状,发现创业成功的97名青年中,传承父辈行业的有90人,占92.8%。

杂志封面的人物之间往往只隔着三个人,几乎可以看见巨额的热钱在流动,见者有份,钱多速来。 互联网创业圈子最常说的话是:“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简直像是新时代的大跃进:与火箭争速度,和日月比高低;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去年12月,教育部发通知,要求高校建立弹性学制,允许在校学生休学创业。另外,聘请创业成功者、企业家、投资人担任导师,进校园对学生进行指导——几乎可以看见投资人指向年轻人乌泱泱的头顶说“你就是下一个马云!”的场景,每个人都澎湃,觉得说的就是自己。 作为一个叛逆了二十多年的学生,我想事情的思路基本上是学校禁止什么,我就热衷什么;校方鼓励什么,我就警惕什么。我开始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高校的口号为什么从“踏踏实实做人,老老实实读书”,变成了号召大家休学开淘宝店? 一个残忍而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为了解决盲目扩招带来的大学生难找工作的问题,刚毕业,甚至还没有毕业的大学生用父母的老本,或者是投资人的钱创业,为学校提升了应届生就业率,为政府创造了税收和社保税。在折腾了好几年之后,获得了“屡战屡败”“落地的麦子不死”之类悲壮而文艺的声誉作为失败的补偿。再没有比创业牺牲自己,造福社会的好事了。 当然,所有年轻人在准备创业时,都是满腹信心的。在《思考·快与慢》一书中,作者举了一个例子:在美国,小

其实,我并不反感年轻的创业者,正如同我不反感任何一种特殊的人生经历。我反感的是创业成为新时代的上山下乡杂志封面的人物之间往往只隔着三个人,几乎可以看见巨额的热钱在流动,见者有份,钱多速来。 互联网创业圈子最常说的话是:“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简直像是新时代的大跃进:与火箭争速度,和日月比高低;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去年12月,教育部发通知,要求高校建立弹性学制,允许在校学生休学创业。另外,聘请创业成功者、企业家、投资人担任导师,进校园对学生进行指导——几乎可以看见投资人指向年轻人乌泱泱的头顶说“你就是下一个马云!”的场景,每个人都澎湃,觉得说的就是自己。 作为一个叛逆了二十多年的学生,我想事情的思路基本上是学校禁止什么,我就热衷什么;校方鼓励什么,我就警惕什么。我开始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高校的口号为什么从“踏踏实实做人,老老实实读书”,变成了号召大家休学开淘宝店? 一个残忍而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为了解决盲目扩招带来的大学生难找工作的问题,刚毕业,甚至还没有毕业的大学生用父母的老本,或者是投资人的钱创业,为学校提升了应届生就业率,为政府创造了税收和社保税。在折腾了好几年之后,获得了“屡战屡败”“落地的麦子不死”之类悲壮而文艺的声誉作为失败的补偿。再没有比创业牺牲自己,造福社会的好事了。 当然,所有年轻人在准备创业时,都是满腹信心的。在《思考·快与慢》一书中,作者举了一个例子:在美国,小掌握社会话语权的人,把空手套白狼的赚钱等同于创业,把创业等同于实现梦想,把梦想的定义变得越来越狭窄。这样只有一种结局: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也归凯撒。

 

蒋方舟 上个月,我的朋友圈中又有两个人辞职创业了。一个月的时间,眼见他辞职了,眼见他融资了,眼见他找员工,眼见他装修办公室,眼见他去杭州见马云,眼见他去香港谈融资,眼见他已经开始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为什么出发时,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旁观创业者的生活,不仅降低了我对平庸生活的忍耐能力,甚至产生了一丝羞赧——觉得自己浪费宝贵的青春。 连我妈退休在家,每次拿我的手机刷朋友圈,都为一片热火朝天理想不死的景象所打动,激动不已地表示自己不能游手好闲,要燃烧自己的余生,磨刀霍霍准备创业,并且在一天之内迸发出数个创业的想法: “我要开微信公共号,教小朋友写作文,vip的付费用户可以手把手一对一微信教学,免费用户可以看到他人的点评;我要开淘宝店卖你的闲置衣服和鞋;我要租个房子当仓库,卖我做的牛肉酱……” 听得我也很亢奋,只觉得她不再是那个我所熟悉的五十岁妇女,甚至准备当场掏钱当做她的启动资金。但这种壮志凌云的演讲,往往以她体力不支、倒头大睡而宣告破产。 我的朋友说:“感觉北京已经疯了,似乎网龄超过五年,年龄低于三十,认字三千左右,英语四六级上下,知道KK,出入过媒体互联网和广告公司的朋友们都创业了,弄潮了,跟天使投资人喝咖啡了。” 生活在北京、杭州这样的城市,六度空间的理论变成了三度空间,你和一个登上财富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

作者  | 2015-2-11 17:16:00 | 阅读(13748) |评论(41) | 阅读全文>>

?玫瑰即玫瑰  

2014-12-6 19:42:00 阅读52089 评论151 62014/12 Dec6

蒋方舟文 在微博上,看到很多人讨伐一个叫做乌青的诗人,他写了一首诗,叫《对白云的赞美》:“天上的白云真白啊真的,很白很白非常白非常非常十分白极其白贼白简直白死了啊——” 诗很奇怪,但是人们对于它的愤怒,超乎了我的想象,人们或激愤地觉得自己智力受到了贬低,或义正言辞觉得他是在骗钱,或老气横秋地哀叹我国文化走向了堕落。 我从前就看过乌青的诗,看过并且喜欢,有一首印象深刻的诗是《父亲和他的兄弟们》: “傍晚,父亲说,兄弟们来一个,于是我父亲把我抛出去我二叔把我接住我二叔把我抛出去我三叔把我接住我三叔把我抛出去我小叔把我接住我小叔把我抛出去 我父亲把我接住这是他们的一项常规活动既锻炼了身体又增进了情感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抛不动你了父亲说” 当我把这首诗展示给激烈抨击乌青的人,有些人也会说:“如果他每首都是这样,就不会被骂得这么厉害了。人们觉得这首诗好,因为能够概括段落大意,提炼中心思想:表达了作者对于父爱深深的怀念之情。 可是,当我们面对一篇文字,发现它超越了我们高中语文阅读理解训练的水平。随之而来的焦虑,就会让人们粗暴地拒绝,否定。 这就是我们面对的一个奇怪的现象: 人们谈到物理数学化学计算机知识,遇到不懂的情况,人们会摆着双手带着崇拜和畏葸说:“我不懂。”甚至在遇到政治经济军事之类的人文学科时候,人们也会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懂。” 可是,在看到晦涩的小说,不明就里的音乐,抽象的线条时,如果不是事先说明出自名家之手,人们就会

蒋方舟/文

 

蒋方舟文 在微博上,看到很多人讨伐一个叫做乌青的诗人,他写了一首诗,叫《对白云的赞美》:“天上的白云真白啊真的,很白很白非常白非常非常十分白极其白贼白简直白死了啊——” 诗很奇怪,但是人们对于它的愤怒,超乎了我的想象,人们或激愤地觉得自己智力受到了贬低,或义正言辞觉得他是在骗钱,或老气横秋地哀叹我国文化走向了堕落。 我从前就看过乌青的诗,看过并且喜欢,有一首印象深刻的诗是《父亲和他的兄弟们》: “傍晚,父亲说,兄弟们来一个,于是我父亲把我抛出去我二叔把我接住我二叔把我抛出去我三叔把我接住我三叔把我抛出去我小叔把我接住我小叔把我抛出去 我父亲把我接住这是他们的一项常规活动既锻炼了身体又增进了情感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抛不动你了父亲说” 当我把这首诗展示给激烈抨击乌青的人,有些人也会说:“如果他每首都是这样,就不会被骂得这么厉害了。人们觉得这首诗好,因为能够概括段落大意,提炼中心思想:表达了作者对于父爱深深的怀念之情。 可是,当我们面对一篇文字,发现它超越了我们高中语文阅读理解训练的水平。随之而来的焦虑,就会让人们粗暴地拒绝,否定。 这就是我们面对的一个奇怪的现象: 人们谈到物理数学化学计算机知识,遇到不懂的情况,人们会摆着双手带着崇拜和畏葸说:“我不懂。”甚至在遇到政治经济军事之类的人文学科时候,人们也会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懂。” 可是,在看到晦涩的小说,不明就里的音乐,抽象的线条时,如果不是事先说明出自名家之手,人们就会

 

是这样写的:“院子里闪电在为母鸡充电” 你懂了吗? 还有一类抨击“乌青体”的人,会说:这样的诗我一天能写一万首,有什么了不起?在所有的大白话中间换行就行了。可是,他们所做的,也只不过是写“蓝天真蓝”、“大海真大”这种简单而粗糙的模仿。 这正如马塞尔·杜尚的成名作,不过是在《蒙娜丽莎》的画作上,为她画上了山羊胡子,在下面写上“她的屁股热烘烘”。如果第二个人,在梵高的自画像上补上一只假耳朵,给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像黏上腿毛——这看上去很杜尚,可是这样的模仿不仅毫无天分,而且毫无价值。 有一个坚定的废话体的反对者,在我给了他诸多理由之后,最后依然对一个问题耿耿于怀:到底写这样的诗,有什么意义? 它不必有意义。“玫瑰即玫瑰,花香无意义。”这是博尔赫斯说的。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在微博上,看到很多人讨伐一个叫做乌青的诗人,他写了一首诗,叫《对白云的赞美》:“天上的白云真白啊/真的,很白很白/非常白/非常非常十分白/极其白/贼白/简直白死了/啊——”

诗很奇怪,但是人们对于它的愤怒,超乎了我的想象,人们或激愤地觉得自己智力受到了贬低,或义正言辞觉得他是在骗钱,或老气横秋地哀叹我国文化走向了堕落。

我从前就看过乌青的诗,看过并且喜欢,是这样写的:“院子里闪电在为母鸡充电” 你懂了吗? 还有一类抨击“乌青体”的人,会说:这样的诗我一天能写一万首,有什么了不起?在所有的大白话中间换行就行了。可是,他们所做的,也只不过是写“蓝天真蓝”、“大海真大”这种简单而粗糙的模仿。 这正如马塞尔·杜尚的成名作,不过是在《蒙娜丽莎》的画作上,为她画上了山羊胡子,在下面写上“她的屁股热烘烘”。如果第二个人,在梵高的自画像上补上一只假耳朵,给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像黏上腿毛——这看上去很杜尚,可是这样的模仿不仅毫无天分,而且毫无价值。 有一个坚定的废话体的反对者,在我给了他诸多理由之后,最后依然对一个问题耿耿于怀:到底写这样的诗,有什么意义? 它不必有意义。“玫瑰即玫瑰,花香无意义。”这是博尔赫斯说的。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一首印象深刻的诗是《父亲和他的兄弟们》

傍晚,父亲说,兄弟们/来一个,于是/我父亲把我抛出去/我二叔把我接住/我二叔把我抛出去/我三叔把我接住/我三叔把我抛出去/我小叔把我接住/我小叔把我抛出去/

蒋方舟文 在微博上,看到很多人讨伐一个叫做乌青的诗人,他写了一首诗,叫《对白云的赞美》:“天上的白云真白啊真的,很白很白非常白非常非常十分白极其白贼白简直白死了啊——” 诗很奇怪,但是人们对于它的愤怒,超乎了我的想象,人们或激愤地觉得自己智力受到了贬低,或义正言辞觉得他是在骗钱,或老气横秋地哀叹我国文化走向了堕落。 我从前就看过乌青的诗,看过并且喜欢,有一首印象深刻的诗是《父亲和他的兄弟们》: “傍晚,父亲说,兄弟们来一个,于是我父亲把我抛出去我二叔把我接住我二叔把我抛出去我三叔把我接住我三叔把我抛出去我小叔把我接住我小叔把我抛出去 我父亲把我接住这是他们的一项常规活动既锻炼了身体又增进了情感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抛不动你了父亲说” 当我把这首诗展示给激烈抨击乌青的人,有些人也会说:“如果他每首都是这样,就不会被骂得这么厉害了。人们觉得这首诗好,因为能够概括段落大意,提炼中心思想:表达了作者对于父爱深深的怀念之情。 可是,当我们面对一篇文字,发现它超越了我们高中语文阅读理解训练的水平。随之而来的焦虑,就会让人们粗暴地拒绝,否定。 这就是我们面对的一个奇怪的现象: 人们谈到物理数学化学计算机知识,遇到不懂的情况,人们会摆着双手带着崇拜和畏葸说:“我不懂。”甚至在遇到政治经济军事之类的人文学科时候,人们也会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懂。” 可是,在看到晦涩的小说,不明就里的音乐,抽象的线条时,如果不是事先说明出自名家之手,人们就会

我父亲把我接住/这是他们的一项常规活动/既锻炼了身体/又增进了情感/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抛不动你了/父亲说

是这样写的:“院子里闪电在为母鸡充电” 你懂了吗? 还有一类抨击“乌青体”的人,会说:这样的诗我一天能写一万首,有什么了不起?在所有的大白话中间换行就行了。可是,他们所做的,也只不过是写“蓝天真蓝”、“大海真大”这种简单而粗糙的模仿。 这正如马塞尔·杜尚的成名作,不过是在《蒙娜丽莎》的画作上,为她画上了山羊胡子,在下面写上“她的屁股热烘烘”。如果第二个人,在梵高的自画像上补上一只假耳朵,给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像黏上腿毛——这看上去很杜尚,可是这样的模仿不仅毫无天分,而且毫无价值。 有一个坚定的废话体的反对者,在我给了他诸多理由之后,最后依然对一个问题耿耿于怀:到底写这样的诗,有什么意义? 它不必有意义。“玫瑰即玫瑰,花香无意义。”这是博尔赫斯说的。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

当我把这首诗展示给激烈抨击乌青的人,有些人也会说:“如果他每首都是这样,就不会被骂得这么厉害了。人们觉得这首诗好,因为能够概括段落大意,提炼中心思想:表达了作者对于父爱深深的怀念之情。

可是,当我们面对一篇文字,发现它超越了我们高中语文阅读理解训练的水平。随之而来的焦虑,就会让人们粗暴地拒绝,否定。

是这样写的:“院子里闪电在为母鸡充电” 你懂了吗? 还有一类抨击“乌青体”的人,会说:这样的诗我一天能写一万首,有什么了不起?在所有的大白话中间换行就行了。可是,他们所做的,也只不过是写“蓝天真蓝”、“大海真大”这种简单而粗糙的模仿。 这正如马塞尔·杜尚的成名作,不过是在《蒙娜丽莎》的画作上,为她画上了山羊胡子,在下面写上“她的屁股热烘烘”。如果第二个人,在梵高的自画像上补上一只假耳朵,给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像黏上腿毛——这看上去很杜尚,可是这样的模仿不仅毫无天分,而且毫无价值。 有一个坚定的废话体的反对者,在我给了他诸多理由之后,最后依然对一个问题耿耿于怀:到底写这样的诗,有什么意义? 它不必有意义。“玫瑰即玫瑰,花香无意义。”这是博尔赫斯说的。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

 

嘲笑和轻视地说:“看不懂。”态度截然不同。 我想,这是因为:人们还不习惯把文学当做一个学科,一个有历史和前景的学科。它和物理、数学一样,在不同的时期解决不同的问题,探索不同的可能性。 比如卡夫卡解决了突破了托尔斯泰式的、现实主义的桎梏;而马尔克斯在看了《变形记》之后彻夜难眠,后来写了《百年孤独》,又把突破现实的界限,往前推了一步,这就是进步——写作作为一种学科的进步。而有追求的写作者,绝不会在《百年孤独》之后,重复一本《一百零一年的孤独》,而是去探索连马尔克斯也不曾企及的边界。 自然科学的学科,因为设置了门槛,而让人畏惧。而艺术,让所有有眼有耳的人都觉得自己具有评价的能力。1907年,毕加索画《亚威农少女》,五个裸女,没有远近,看不出背景,人是几何形体,正对观众的脸上,既有正面,又有这个角度下不可能被看到的侧面。 这幅画刚展出的时候,被视作一种嘲笑和暴行,艺术家怒不可遏,觉得这就像给一个活人吃猪饲料。 毕加索就代表了一种进步——虽然被当时的大多数人看做退步。 而乌青,也是一种进步,他突破了我们对于语言的认识。 他在采访中说,要有一种“超越语言的语言”,于是就产生了“废话”,一种逻辑自洽却毫无意义的废话。 不是所有的野心,都是要做大江大海,万水千山,宇宙银河。一个罗马尼亚的大诗人索雷斯库说他的志向:“你内心必须具有某种使你难以入睡的东西,某种类似于细菌的东西。倘若真有所谓志向的话,那便是细菌的志向。” 索雷斯库有首诗叫做《雷雨》, 

这就是我们面对的一个奇怪的现象:

是这样写的:“院子里闪电在为母鸡充电” 你懂了吗? 还有一类抨击“乌青体”的人,会说:这样的诗我一天能写一万首,有什么了不起?在所有的大白话中间换行就行了。可是,他们所做的,也只不过是写“蓝天真蓝”、“大海真大”这种简单而粗糙的模仿。 这正如马塞尔·杜尚的成名作,不过是在《蒙娜丽莎》的画作上,为她画上了山羊胡子,在下面写上“她的屁股热烘烘”。如果第二个人,在梵高的自画像上补上一只假耳朵,给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像黏上腿毛——这看上去很杜尚,可是这样的模仿不仅毫无天分,而且毫无价值。 有一个坚定的废话体的反对者,在我给了他诸多理由之后,最后依然对一个问题耿耿于怀:到底写这样的诗,有什么意义? 它不必有意义。“玫瑰即玫瑰,花香无意义。”这是博尔赫斯说的。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

人们谈到物理数学化学计算机知识嘲笑和轻视地说:“看不懂。”态度截然不同。 我想,这是因为:人们还不习惯把文学当做一个学科,一个有历史和前景的学科。它和物理、数学一样,在不同的时期解决不同的问题,探索不同的可能性。 比如卡夫卡解决了突破了托尔斯泰式的、现实主义的桎梏;而马尔克斯在看了《变形记》之后彻夜难眠,后来写了《百年孤独》,又把突破现实的界限,往前推了一步,这就是进步——写作作为一种学科的进步。而有追求的写作者,绝不会在《百年孤独》之后,重复一本《一百零一年的孤独》,而是去探索连马尔克斯也不曾企及的边界。 自然科学的学科,因为设置了门槛,而让人畏惧。而艺术,让所有有眼有耳的人都觉得自己具有评价的能力。1907年,毕加索画《亚威农少女》,五个裸女,没有远近,看不出背景,人是几何形体,正对观众的脸上,既有正面,又有这个角度下不可能被看到的侧面。 这幅画刚展出的时候,被视作一种嘲笑和暴行,艺术家怒不可遏,觉得这就像给一个活人吃猪饲料。 毕加索就代表了一种进步——虽然被当时的大多数人看做退步。 而乌青,也是一种进步,他突破了我们对于语言的认识。 他在采访中说,要有一种“超越语言的语言”,于是就产生了“废话”,一种逻辑自洽却毫无意义的废话。 不是所有的野心,都是要做大江大海,万水千山,宇宙银河。一个罗马尼亚的大诗人索雷斯库说他的志向:“你内心必须具有某种使你难以入睡的东西,某种类似于细菌的东西。倘若真有所谓志向的话,那便是细菌的志向。” 索雷斯库有首诗叫做《雷雨》,,遇到不懂的情况,人们会摆着双手带着崇拜和畏葸说:“我不懂。”甚至在遇到政治经济军事之类的人文学科时候,人们也会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懂。”

可是,在看到晦涩的小说,不明就里的音乐,抽象的线条时,如果不是事先说明出自名家之手,人们就会嘲笑和轻视地说:“看不懂。”态度截然不同。

我想,这是因为:嘲笑和轻视地说:“看不懂。”态度截然不同。 我想,这是因为:人们还不习惯把文学当做一个学科,一个有历史和前景的学科。它和物理、数学一样,在不同的时期解决不同的问题,探索不同的可能性。 比如卡夫卡解决了突破了托尔斯泰式的、现实主义的桎梏;而马尔克斯在看了《变形记》之后彻夜难眠,后来写了《百年孤独》,又把突破现实的界限,往前推了一步,这就是进步——写作作为一种学科的进步。而有追求的写作者,绝不会在《百年孤独》之后,重复一本《一百零一年的孤独》,而是去探索连马尔克斯也不曾企及的边界。 自然科学的学科,因为设置了门槛,而让人畏惧。而艺术,让所有有眼有耳的人都觉得自己具有评价的能力。1907年,毕加索画《亚威农少女》,五个裸女,没有远近,看不出背景,人是几何形体,正对观众的脸上,既有正面,又有这个角度下不可能被看到的侧面。 这幅画刚展出的时候,被视作一种嘲笑和暴行,艺术家怒不可遏,觉得这就像给一个活人吃猪饲料。 毕加索就代表了一种进步——虽然被当时的大多数人看做退步。 而乌青,也是一种进步,他突破了我们对于语言的认识。 他在采访中说,要有一种“超越语言的语言”,于是就产生了“废话”,一种逻辑自洽却毫无意义的废话。 不是所有的野心,都是要做大江大海,万水千山,宇宙银河。一个罗马尼亚的大诗人索雷斯库说他的志向:“你内心必须具有某种使你难以入睡的东西,某种类似于细菌的东西。倘若真有所谓志向的话,那便是细菌的志向。” 索雷斯库有首诗叫做《雷雨》,人们还不习惯把文学当做一个学科,一个有历史和前景的学科。它和物理、数学一样,在不同的时期解决不同的问题,探索不同的可能性。

比如卡夫卡解决了突破了托尔斯泰式的现实主义的桎梏;而马尔克斯在看了《变形记》之后彻夜难眠,后来写了《百年孤独》,又把突破现实的界限,往前推了一步,这就是进步——是这样写的:“院子里闪电在为母鸡充电” 你懂了吗? 还有一类抨击“乌青体”的人,会说:这样的诗我一天能写一万首,有什么了不起?在所有的大白话中间换行就行了。可是,他们所做的,也只不过是写“蓝天真蓝”、“大海真大”这种简单而粗糙的模仿。 这正如马塞尔·杜尚的成名作,不过是在《蒙娜丽莎》的画作上,为她画上了山羊胡子,在下面写上“她的屁股热烘烘”。如果第二个人,在梵高的自画像上补上一只假耳朵,给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像黏上腿毛——这看上去很杜尚,可是这样的模仿不仅毫无天分,而且毫无价值。 有一个坚定的废话体的反对者,在我给了他诸多理由之后,最后依然对一个问题耿耿于怀:到底写这样的诗,有什么意义? 它不必有意义。“玫瑰即玫瑰,花香无意义。”这是博尔赫斯说的。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写作作为一种学科的进步。而有追求的写作者,绝不会在《百年孤独》之后,重复一本《一百零一年的孤独》,而是去探索连马尔克斯也不曾企及的边界。

自然科学的学科,因为设置了门槛,而让人畏惧。而艺术,让所有有眼有耳的人都觉得自己具有评价的能力。1907年,毕加索画《亚威农少女》,五个裸女,没有远近,看不出背景,人是几何形体,正对观众的脸上,既有正面,又有这个角度下不可能被看到的侧面。

是这样写的:“院子里闪电在为母鸡充电” 你懂了吗? 还有一类抨击“乌青体”的人,会说:这样的诗我一天能写一万首,有什么了不起?在所有的大白话中间换行就行了。可是,他们所做的,也只不过是写“蓝天真蓝”、“大海真大”这种简单而粗糙的模仿。 这正如马塞尔·杜尚的成名作,不过是在《蒙娜丽莎》的画作上,为她画上了山羊胡子,在下面写上“她的屁股热烘烘”。如果第二个人,在梵高的自画像上补上一只假耳朵,给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像黏上腿毛——这看上去很杜尚,可是这样的模仿不仅毫无天分,而且毫无价值。 有一个坚定的废话体的反对者,在我给了他诸多理由之后,最后依然对一个问题耿耿于怀:到底写这样的诗,有什么意义? 它不必有意义。“玫瑰即玫瑰,花香无意义。”这是博尔赫斯说的。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

这幅画刚展出的时候,被视作一种嘲笑和暴行,艺术家怒不可遏,觉得这就像给一个活人吃猪饲料。

毕加索就代表了一种进步——虽然被当时的大多数人看做退步。

 

嘲笑和轻视地说:“看不懂。”态度截然不同。 我想,这是因为:人们还不习惯把文学当做一个学科,一个有历史和前景的学科。它和物理、数学一样,在不同的时期解决不同的问题,探索不同的可能性。 比如卡夫卡解决了突破了托尔斯泰式的、现实主义的桎梏;而马尔克斯在看了《变形记》之后彻夜难眠,后来写了《百年孤独》,又把突破现实的界限,往前推了一步,这就是进步——写作作为一种学科的进步。而有追求的写作者,绝不会在《百年孤独》之后,重复一本《一百零一年的孤独》,而是去探索连马尔克斯也不曾企及的边界。 自然科学的学科,因为设置了门槛,而让人畏惧。而艺术,让所有有眼有耳的人都觉得自己具有评价的能力。1907年,毕加索画《亚威农少女》,五个裸女,没有远近,看不出背景,人是几何形体,正对观众的脸上,既有正面,又有这个角度下不可能被看到的侧面。 这幅画刚展出的时候,被视作一种嘲笑和暴行,艺术家怒不可遏,觉得这就像给一个活人吃猪饲料。 毕加索就代表了一种进步——虽然被当时的大多数人看做退步。 而乌青,也是一种进步,他突破了我们对于语言的认识。 他在采访中说,要有一种“超越语言的语言”,于是就产生了“废话”,一种逻辑自洽却毫无意义的废话。 不是所有的野心,都是要做大江大海,万水千山,宇宙银河。一个罗马尼亚的大诗人索雷斯库说他的志向:“你内心必须具有某种使你难以入睡的东西,某种类似于细菌的东西。倘若真有所谓志向的话,那便是细菌的志向。” 索雷斯库有首诗叫做《雷雨》,

 

而乌青,也是一种进步,他突破了我们对于语言的认识。

他在采访中说,要有一种“超越语言的语言”,于是就产生了“废话”,一种逻辑自洽却毫无意义的废话。

不是所有的野心,都是要做大江大海,万水千山,宇宙银河。一个罗马尼亚的大诗人索雷斯库说他的志向:“你内心必须具有某种使你难以入睡的东西,某种类似于细菌的东西。倘若真有所谓志向的话,那便是细菌的志向。”

是这样写的:“院子里闪电在为母鸡充电” 你懂了吗? 还有一类抨击“乌青体”的人,会说:这样的诗我一天能写一万首,有什么了不起?在所有的大白话中间换行就行了。可是,他们所做的,也只不过是写“蓝天真蓝”、“大海真大”这种简单而粗糙的模仿。 这正如马塞尔·杜尚的成名作,不过是在《蒙娜丽莎》的画作上,为她画上了山羊胡子,在下面写上“她的屁股热烘烘”。如果第二个人,在梵高的自画像上补上一只假耳朵,给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像黏上腿毛——这看上去很杜尚,可是这样的模仿不仅毫无天分,而且毫无价值。 有一个坚定的废话体的反对者,在我给了他诸多理由之后,最后依然对一个问题耿耿于怀:到底写这样的诗,有什么意义? 它不必有意义。“玫瑰即玫瑰,花香无意义。”这是博尔赫斯说的。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索雷斯库有首叫做《雷雨》 蒋方舟文 在微博上,看到很多人讨伐一个叫做乌青的诗人,他写了一首诗,叫《对白云的赞美》:“天上的白云真白啊真的,很白很白非常白非常非常十分白极其白贼白简直白死了啊——” 诗很奇怪,但是人们对于它的愤怒,超乎了我的想象,人们或激愤地觉得自己智力受到了贬低,或义正言辞觉得他是在骗钱,或老气横秋地哀叹我国文化走向了堕落。 我从前就看过乌青的诗,看过并且喜欢,有一首印象深刻的诗是《父亲和他的兄弟们》: “傍晚,父亲说,兄弟们来一个,于是我父亲把我抛出去我二叔把我接住我二叔把我抛出去我三叔把我接住我三叔把我抛出去我小叔把我接住我小叔把我抛出去 我父亲把我接住这是他们的一项常规活动既锻炼了身体又增进了情感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抛不动你了父亲说” 当我把这首诗展示给激烈抨击乌青的人,有些人也会说:“如果他每首都是这样,就不会被骂得这么厉害了。人们觉得这首诗好,因为能够概括段落大意,提炼中心思想:表达了作者对于父爱深深的怀念之情。 可是,当我们面对一篇文字,发现它超越了我们高中语文阅读理解训练的水平。随之而来的焦虑,就会让人们粗暴地拒绝,否定。 这就是我们面对的一个奇怪的现象: 人们谈到物理数学化学计算机知识,遇到不懂的情况,人们会摆着双手带着崇拜和畏葸说:“我不懂。”甚至在遇到政治经济军事之类的人文学科时候,人们也会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懂。” 可是,在看到晦涩的小说,不明就里的音乐,抽象的线条时,如果不是事先说明出自名家之手,人们就会,是这样写的:“院子里/闪电在为母鸡/充电”

你懂了吗?

是这样写的:“院子里闪电在为母鸡充电” 你懂了吗? 还有一类抨击“乌青体”的人,会说:这样的诗我一天能写一万首,有什么了不起?在所有的大白话中间换行就行了。可是,他们所做的,也只不过是写“蓝天真蓝”、“大海真大”这种简单而粗糙的模仿。 这正如马塞尔·杜尚的成名作,不过是在《蒙娜丽莎》的画作上,为她画上了山羊胡子,在下面写上“她的屁股热烘烘”。如果第二个人,在梵高的自画像上补上一只假耳朵,给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像黏上腿毛——这看上去很杜尚,可是这样的模仿不仅毫无天分,而且毫无价值。 有一个坚定的废话体的反对者,在我给了他诸多理由之后,最后依然对一个问题耿耿于怀:到底写这样的诗,有什么意义? 它不必有意义。“玫瑰即玫瑰,花香无意义。”这是博尔赫斯说的。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还有一类抨击“乌青体”的人,会说:这样的诗我一天能写一万首,有什么了不起?在所有的大白话中间换行就行了可是,他们所做,也只不过是写“蓝天真蓝”、“大海真大”这种简单而粗糙的模仿

蒋方舟文 在微博上,看到很多人讨伐一个叫做乌青的诗人,他写了一首诗,叫《对白云的赞美》:“天上的白云真白啊真的,很白很白非常白非常非常十分白极其白贼白简直白死了啊——” 诗很奇怪,但是人们对于它的愤怒,超乎了我的想象,人们或激愤地觉得自己智力受到了贬低,或义正言辞觉得他是在骗钱,或老气横秋地哀叹我国文化走向了堕落。 我从前就看过乌青的诗,看过并且喜欢,有一首印象深刻的诗是《父亲和他的兄弟们》: “傍晚,父亲说,兄弟们来一个,于是我父亲把我抛出去我二叔把我接住我二叔把我抛出去我三叔把我接住我三叔把我抛出去我小叔把我接住我小叔把我抛出去 我父亲把我接住这是他们的一项常规活动既锻炼了身体又增进了情感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抛不动你了父亲说” 当我把这首诗展示给激烈抨击乌青的人,有些人也会说:“如果他每首都是这样,就不会被骂得这么厉害了。人们觉得这首诗好,因为能够概括段落大意,提炼中心思想:表达了作者对于父爱深深的怀念之情。 可是,当我们面对一篇文字,发现它超越了我们高中语文阅读理解训练的水平。随之而来的焦虑,就会让人们粗暴地拒绝,否定。 这就是我们面对的一个奇怪的现象: 人们谈到物理数学化学计算机知识,遇到不懂的情况,人们会摆着双手带着崇拜和畏葸说:“我不懂。”甚至在遇到政治经济军事之类的人文学科时候,人们也会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懂。” 可是,在看到晦涩的小说,不明就里的音乐,抽象的线条时,如果不是事先说明出自名家之手,人们就会

这正如马塞尔·杜尚的成名作,不过是在《蒙娜丽莎》的画作上,为她画上了山羊胡子,在下面写上“她的屁股热烘烘”如果第二个人,在梵高的自画像上补上一只假耳朵,给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像黏上腿毛——这看上去很杜尚,可是 蒋方舟文 在微博上,看到很多人讨伐一个叫做乌青的诗人,他写了一首诗,叫《对白云的赞美》:“天上的白云真白啊真的,很白很白非常白非常非常十分白极其白贼白简直白死了啊——” 诗很奇怪,但是人们对于它的愤怒,超乎了我的想象,人们或激愤地觉得自己智力受到了贬低,或义正言辞觉得他是在骗钱,或老气横秋地哀叹我国文化走向了堕落。 我从前就看过乌青的诗,看过并且喜欢,有一首印象深刻的诗是《父亲和他的兄弟们》: “傍晚,父亲说,兄弟们来一个,于是我父亲把我抛出去我二叔把我接住我二叔把我抛出去我三叔把我接住我三叔把我抛出去我小叔把我接住我小叔把我抛出去 我父亲把我接住这是他们的一项常规活动既锻炼了身体又增进了情感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抛不动你了父亲说” 当我把这首诗展示给激烈抨击乌青的人,有些人也会说:“如果他每首都是这样,就不会被骂得这么厉害了。人们觉得这首诗好,因为能够概括段落大意,提炼中心思想:表达了作者对于父爱深深的怀念之情。 可是,当我们面对一篇文字,发现它超越了我们高中语文阅读理解训练的水平。随之而来的焦虑,就会让人们粗暴地拒绝,否定。 这就是我们面对的一个奇怪的现象: 人们谈到物理数学化学计算机知识,遇到不懂的情况,人们会摆着双手带着崇拜和畏葸说:“我不懂。”甚至在遇到政治经济军事之类的人文学科时候,人们也会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懂。” 可是,在看到晦涩的小说,不明就里的音乐,抽象的线条时,如果不是事先说明出自名家之手,人们就会这样的模仿不仅毫无天分,而且毫无价值。

是这样写的:“院子里闪电在为母鸡充电” 你懂了吗? 还有一类抨击“乌青体”的人,会说:这样的诗我一天能写一万首,有什么了不起?在所有的大白话中间换行就行了。可是,他们所做的,也只不过是写“蓝天真蓝”、“大海真大”这种简单而粗糙的模仿。 这正如马塞尔·杜尚的成名作,不过是在《蒙娜丽莎》的画作上,为她画上了山羊胡子,在下面写上“她的屁股热烘烘”。如果第二个人,在梵高的自画像上补上一只假耳朵,给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像黏上腿毛——这看上去很杜尚,可是这样的模仿不仅毫无天分,而且毫无价值。 有一个坚定的废话体的反对者,在我给了他诸多理由之后,最后依然对一个问题耿耿于怀:到底写这样的诗,有什么意义? 它不必有意义。“玫瑰即玫瑰,花香无意义。”这是博尔赫斯说的。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 

 

嘲笑和轻视地说:“看不懂。”态度截然不同。 我想,这是因为:人们还不习惯把文学当做一个学科,一个有历史和前景的学科。它和物理、数学一样,在不同的时期解决不同的问题,探索不同的可能性。 比如卡夫卡解决了突破了托尔斯泰式的、现实主义的桎梏;而马尔克斯在看了《变形记》之后彻夜难眠,后来写了《百年孤独》,又把突破现实的界限,往前推了一步,这就是进步——写作作为一种学科的进步。而有追求的写作者,绝不会在《百年孤独》之后,重复一本《一百零一年的孤独》,而是去探索连马尔克斯也不曾企及的边界。 自然科学的学科,因为设置了门槛,而让人畏惧。而艺术,让所有有眼有耳的人都觉得自己具有评价的能力。1907年,毕加索画《亚威农少女》,五个裸女,没有远近,看不出背景,人是几何形体,正对观众的脸上,既有正面,又有这个角度下不可能被看到的侧面。 这幅画刚展出的时候,被视作一种嘲笑和暴行,艺术家怒不可遏,觉得这就像给一个活人吃猪饲料。 毕加索就代表了一种进步——虽然被当时的大多数人看做退步。 而乌青,也是一种进步,他突破了我们对于语言的认识。 他在采访中说,要有一种“超越语言的语言”,于是就产生了“废话”,一种逻辑自洽却毫无意义的废话。 不是所有的野心,都是要做大江大海,万水千山,宇宙银河。一个罗马尼亚的大诗人索雷斯库说他的志向:“你内心必须具有某种使你难以入睡的东西,某种类似于细菌的东西。倘若真有所谓志向的话,那便是细菌的志向。” 索雷斯库有首诗叫做《雷雨》,

有一个坚定的废话体的反对者,在我给了他诸多理由之后,最后依然对一个问题耿耿于怀:到底写这样的诗,有什么意义?

嘲笑和轻视地说:“看不懂。”态度截然不同。 我想,这是因为:人们还不习惯把文学当做一个学科,一个有历史和前景的学科。它和物理、数学一样,在不同的时期解决不同的问题,探索不同的可能性。 比如卡夫卡解决了突破了托尔斯泰式的、现实主义的桎梏;而马尔克斯在看了《变形记》之后彻夜难眠,后来写了《百年孤独》,又把突破现实的界限,往前推了一步,这就是进步——写作作为一种学科的进步。而有追求的写作者,绝不会在《百年孤独》之后,重复一本《一百零一年的孤独》,而是去探索连马尔克斯也不曾企及的边界。 自然科学的学科,因为设置了门槛,而让人畏惧。而艺术,让所有有眼有耳的人都觉得自己具有评价的能力。1907年,毕加索画《亚威农少女》,五个裸女,没有远近,看不出背景,人是几何形体,正对观众的脸上,既有正面,又有这个角度下不可能被看到的侧面。 这幅画刚展出的时候,被视作一种嘲笑和暴行,艺术家怒不可遏,觉得这就像给一个活人吃猪饲料。 毕加索就代表了一种进步——虽然被当时的大多数人看做退步。 而乌青,也是一种进步,他突破了我们对于语言的认识。 他在采访中说,要有一种“超越语言的语言”,于是就产生了“废话”,一种逻辑自洽却毫无意义的废话。 不是所有的野心,都是要做大江大海,万水千山,宇宙银河。一个罗马尼亚的大诗人索雷斯库说他的志向:“你内心必须具有某种使你难以入睡的东西,某种类似于细菌的东西。倘若真有所谓志向的话,那便是细菌的志向。” 索雷斯库有首诗叫做《雷雨》,它不必有意义。玫瑰即玫瑰,花香无意义。这是博尔赫斯说的。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

作者  | 2014-12-6 19:42:00 | 阅读(52089) |评论(151) | 阅读全文>>

2015年12月31日

2014-10-27 10:20:00 阅读1561 评论0 272014/10 Oct27

作者  | 2014-10-27 10:20:00 | 阅读(1561) |评论(0) | 阅读全文>>

虔诚慢跑者  

2014-8-12 10:18:00 阅读191554 评论101 122014/08 Aug12

跑者沉浸在随身听的音乐中,封闭在肉体能量的消耗里,享受着战胜肉体折磨的强大意志力。 法国社会学家波德里亚在美国呆了三个月之后,就写了《美国》一书,讲他眼中这个“已经变成现实的乌托邦”的国家。他形容随处可见的慢跑者:“显然,他们才是真正的摩门教徒,是某个暗中来临的世界末日的主角……绝望的原始人自杀时,会去大海游泳,直到精疲力竭;慢跑者的自杀,是在堤岸边来来回回地跑动。他的眼睛是狂野的,唾液从他嘴里流下,不要去阻止他,他会打你的,或者继续在你面前,像着了魔的人一般舞蹈……” 最新的日剧《大川端侦探所》里的一个情节,刚好是对这段话的绝妙注释。主角是一个资深跑步信徒,他每天用25分钟跑完一万米,跑完全马只需要2个小时整,他享受能量消耗和超越极限的快乐。 他对长跑有一段热血、古怪、但又不无道理的阐述:“如果让马、熊、长颈鹿、犀牛、牛、狗、猫、人一起跑步,你觉得最慢的是哪个?是人。短跑最慢的是人,跑不过野生动物就算了,连家禽和宠物都不如,人类真是太逊了。但是长跑就不一样了,长跑需要能调节体温,也就是说必须是全身有汗腺,能出汗排汗的动物,才能成为第一名,这种动物就是人类。” 然而,他因为过度服用兴奋剂而死掉了。 当然,大多数的城市慢跑者并没有向这项运动献祭的打算,他们只是上

 

进本分的中产阶级——用健康的生活习惯,把自己和胖头胖脑、大腹便便的土豪区别开。他们是市民的进化版,生计满足之后,决定有新的精神追求。 在某种程度上,慢跑除了听起来洋气一点,本质上和广场舞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沉浸在变得更健康的幻觉之中,都快乐,都具有病毒一样的传播性,都抗拒雾霾、粉尘、城管的阻拦,同好们都热情温暖如兄弟姐妹一样向你伸出手。 如果把信仰的定义广义化的话,那么现代城市里最大的宗教团体就是慢跑者。 他们统一着装、动作整齐、神情肃穆;他们大多出现在每天的清晨或者夕阳西下,每天计时打卡来记录自己的虔诚程度;他们风雨无阻、简素规律、燃烧热情、长命百岁。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

  我曾经就读的大学疯狂崇拜体育运动。这所学校庆祝所有重大时刻的方式,就是一群人发疯似地跑步:新生赤脚跑、阳光长跑、男子3000米和女子1500米测试跑、毕业人生起航跑、元旦长跑、研究生长跑、马拉松跑,当然还有自主招生体质测试跑。

  无论什么时候在校园行走,都能看见满面潮红汗流浃背的跑步者,他们的短裤往往短而宽松得令人尴尬,T恤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然而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自信和优越。

  我一度觉得他们傻乎乎的——直到我也加入拜长跑教。为了通过体育测试,我每天晚上去楼下的操场跑五公里。上百人在一起,庞大的沉默的团体在“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的巨大标语下,呼吸在同样的频率之下,锐利的步伐激起尘土。

我曾经就读的大学疯狂崇拜体育运动。这所学校庆祝所有重大时刻的方式,就是一群人发疯似地跑步:新生赤脚跑、阳光长跑、男子3000米和女子1500米测试跑、毕业人生起航跑、元旦长跑、研究生长跑、马拉松跑,当然还有自主招生体质测试跑。 无论什么时候在校园行走,都能看见满面潮红汗流浃背的跑步者,他们的短裤往往短而宽松得令人尴尬,T恤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然而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自信和优越。 我一度觉得他们傻乎乎的——直到我也加入拜长跑教。为了通过体育测试,我每天晚上去楼下的操场跑五公里。上百人在一起,庞大的沉默的团体在“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的巨大标语下,呼吸在同样的频率之下,锐利的步伐激起尘土。 我每次跑步时看着自己影子里晃动的马尾,总是说不出来的喜悦。后来我看了一篇《跑步十大好处》的文章,除了身体健康、减轻压力这些好处,还有一条是:能够有宗教圣徒般的“跑步者高峰体验”。 是的!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这种高峰体验,莫名的兴奋与平静,让所有的跑步者有了隐秘的情感共鸣,犹如沐浴在同一片圣光之下。 如果把慢跑者看做宗教圣徒的话,那么它的神是谁? 它的神就是自己,一个腰杆挺直地跑步的自己。跑步时肌肉的运动调到最和谐的频率——用慢镜头看,肌肉的每一丝细微颤动都让人沉醉。

  我每次跑步时看着自己影子里晃动的马尾,总是说不出来的喜悦。后来我看了一篇《跑步十大好处》的文章,除了身体健康、减轻压力这些好处,还有一条是:能够有宗教圣徒般的“跑步者高峰体验”。

  是的!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这种高峰体验,莫名的兴奋与平静,让所有的跑步者有了隐秘的情感共鸣,犹如沐浴在同一片圣光之下。

  如果把慢跑者看做宗教圣徒的话,那么它的神是谁?

跑者沉浸在随身听的音乐中,封闭在肉体能量的消耗里,享受着战胜肉体折磨的强大意志力。 法国社会学家波德里亚在美国呆了三个月之后,就写了《美国》一书,讲他眼中这个“已经变成现实的乌托邦”的国家。他形容随处可见的慢跑者:“显然,他们才是真正的摩门教徒,是某个暗中来临的世界末日的主角……绝望的原始人自杀时,会去大海游泳,直到精疲力竭;慢跑者的自杀,是在堤岸边来来回回地跑动。他的眼睛是狂野的,唾液从他嘴里流下,不要去阻止他,他会打你的,或者继续在你面前,像着了魔的人一般舞蹈……” 最新的日剧《大川端侦探所》里的一个情节,刚好是对这段话的绝妙注释。主角是一个资深跑步信徒,他每天用25分钟跑完一万米,跑完全马只需要2个小时整,他享受能量消耗和超越极限的快乐。 他对长跑有一段热血、古怪、但又不无道理的阐述:“如果让马、熊、长颈鹿、犀牛、牛、狗、猫、人一起跑步,你觉得最慢的是哪个?是人。短跑最慢的是人,跑不过野生动物就算了,连家禽和宠物都不如,人类真是太逊了。但是长跑就不一样了,长跑需要能调节体温,也就是说必须是全身有汗腺,能出汗排汗的动物,才能成为第一名,这种动物就是人类。” 然而,他因为过度服用兴奋剂而死掉了。 当然,大多数的城市慢跑者并没有向这项运动献祭的打算,他们只是上

  它的神就是自己,一个腰杆挺直地跑步的自己。跑步时肌肉的运动调到最和谐的频率——用慢镜头看,肌肉的每一丝细微颤动都让人沉醉。跑者沉浸在随身听的音乐中,封闭在肉体能量的消耗里,享受着战胜肉体折磨的强大意志力。

  法国社会学家波德里亚在美国呆了三个月之后,就写了《美国》一书,讲他眼中这个“已经变成现实的乌托邦”的国家。他形容随处可见的慢跑者:“显然,他们才是真正的摩门教徒,是某个暗中来临的世界末日的主角……绝望的原始人自杀时,会去大海游泳,直到精疲力竭;慢跑者的自杀,是在堤岸边来来回回地跑动。他的眼睛是狂野的,唾液从他嘴里流下,不要去阻止他,他会打你的,或者继续在你面前,像着了魔的人一般舞蹈……”

  最新的日剧《大川端侦探所》里的一个情节,刚好是对这段话的绝妙注释。主角是一个资深跑步信徒,他每天用25分钟跑完一万米,跑完全马只需要2个小时整,他享受能量消耗和超越极限的快乐。

  他对长跑有一段热血、古怪、但又不无道理的阐述:“如果让马、熊、长颈鹿、犀牛、牛、狗、猫、人一起跑步,你觉得最慢的是哪个?是人。短跑最慢的是人,跑不过野生动物就算了,连家禽和宠物都不如,人类真是太逊了。但是长跑就不一样了,长跑需要能调节体温,也就是说必须是全身有汗腺,能出汗排汗的动物,才能成为第一名,这种动物就是人类。”

  然而,他因为过度服用兴奋剂而死掉了。 

  当然,大多数的城市慢跑者并没有向这项运动献祭的打算,他们只是上进本分的中产阶级——用健康的生活习惯,把自己和胖头胖脑、大腹便便的土豪区别开。他们是市民的进化版,生计满足之后,决定有新的精神追求。

  在某种程度上,慢跑除了听起来洋气一点,本质上和广场舞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沉浸在变得更健康的幻觉之中,都快乐,都具有病毒一样的传播性,都抗拒雾霾、粉尘、城管的阻拦,同好们都热情温暖如兄弟姐妹一样向你伸出手。

  如果把信仰的定义广义化的话,那么现代城市里最大的宗教团体就是慢跑者。

  他们统一着装、动作整齐、神情肃穆;他们大多出现在每天的清晨或者夕阳西下,每天计时打卡来记录自己的虔诚程度;他们风雨无阻、简素规律、燃烧热情、长命百岁。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

作者  | 2014-8-12 10:18:00 | 阅读(191554) |评论(101) | 阅读全文>>

虔诚慢跑者

2014-8-12 10:11:00 阅读14299 评论3 122014/08 Aug12

动都让人沉醉。跑者沉浸在随身听的音乐中,封闭在肉体能量的消耗里,享受着战胜肉体折磨的强大意志力。 法国社会学家波德里亚在美国呆了三个月之后,就写了《美国》一书,讲他眼中这个“已经变成现实的乌托邦”的国家。他形容随处可见的慢跑者:“显然,他们才是真正的摩门教徒,是某个暗中来临的世界末日的主角……绝望的原始人自杀时,会去大海游泳,直到精疲力竭;慢跑者的自杀,是在堤岸边来来回回地跑动。他的眼睛是狂野的,唾液从他嘴里流下,不要去阻止他,他会打你的,或者继续在你面前,像着了魔的人一般舞蹈……” 最新的日剧《大川端侦探所》里的一个情节,刚好是对这段话的绝妙注释。主角是一个资深跑步信徒,他每天用25分钟跑完一万米,跑完全马只需要2个小时整,他享受能量消耗和超越极限的快乐。 他对长跑有一段热血、古怪、但又不无道理的阐述:“如果让马、熊、长颈鹿、犀牛、牛、狗、猫、人一起跑步,你觉得最慢的是哪个?是人。短跑最慢的是人,跑不过野生动物就算了,连家禽和宠物都不如,人类真是太逊了。但是长跑就不一样了,长跑需要能调节体温,也就是说必须是全身有汗腺,能出汗排汗的动物,才能成为第一名,这种动物就是人类。” 然而,他因为过度服用兴奋剂而死掉了。 当然,大多数的城市慢跑者并没有向这项运动献祭的打算,

他们只是上进本分的中产阶级——用健康的生活习惯,把自己和胖头胖脑、大腹便便的土豪区别开。他们是市民的进化版,生计满足之后,决定有新的精神追求。 在某种程度上,慢跑除了听起来洋气一点,本质上和广场舞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沉浸在变得更健康的幻觉之中,都快乐,都具有病毒一样的传播性,都抗拒雾霾、粉尘、城管的阻拦,同好们都热情温暖如兄弟姐妹一样向你伸出手。 如果把信仰的定义广义化的话,那么现代城市里最大的宗教团体就是慢跑者。 他们统一着装、动作整齐、神情肃穆;他们大多出现在每天的清晨或者夕阳西下,每天计时打卡来记录自己的虔诚程度;他们风雨无阻、简素规律、燃烧热情、长命百岁。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

蒋方舟

蒋方舟 我曾经就读的大学疯狂崇拜体育运动。这所学校庆祝所有重大时刻的方式,就是一群人发疯似地跑步:新生赤脚跑、阳光长跑、男子3000米和女子1500米测试跑、毕业人生起航跑、元旦长跑、研究生长跑、马拉松跑,当然还有自主招生体质测试跑。 无论什么时候在校园行走,都能看见满面潮红汗流浃背的跑步者,他们的短裤往往短而宽松得令人尴尬,T恤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然而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自信和优越。 我一度觉得他们傻乎乎的——直到我也加入拜长跑教。为了通过体育测试,我每天晚上去楼下的操场跑五公里。上百人在一起,庞大的沉默的团体在“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的巨大标语下,呼吸在同样的频率之下,锐利的步伐激起尘土。 我每次跑步时看着自己影子里晃动的马尾,总是说不出来的喜悦。后来我看了一篇《跑步十大好处》的文章,除了身体健康、减轻压力这些好处,还有一条是:能够有宗教圣徒般的“跑步者高峰体验”。 是的!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这种高峰体验,莫名的兴奋与平静,让所有的跑步者有了隐秘的情感共鸣,犹如沐浴在同一片圣光之下。 如果把慢跑者看做宗教圣徒的话,那么它的神是谁? 它的神就是自己,一个腰杆挺直地跑步的自己。跑步时肌肉的运动调到最和谐的频率——用慢镜头看,肌肉的每一丝细微颤 

蒋方舟 我曾经就读的大学疯狂崇拜体育运动。这所学校庆祝所有重大时刻的方式,就是一群人发疯似地跑步:新生赤脚跑、阳光长跑、男子3000米和女子1500米测试跑、毕业人生起航跑、元旦长跑、研究生长跑、马拉松跑,当然还有自主招生体质测试跑。 无论什么时候在校园行走,都能看见满面潮红汗流浃背的跑步者,他们的短裤往往短而宽松得令人尴尬,T恤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然而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自信和优越。 我一度觉得他们傻乎乎的——直到我也加入拜长跑教。为了通过体育测试,我每天晚上去楼下的操场跑五公里。上百人在一起,庞大的沉默的团体在“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的巨大标语下,呼吸在同样的频率之下,锐利的步伐激起尘土。 我每次跑步时看着自己影子里晃动的马尾,总是说不出来的喜悦。后来我看了一篇《跑步十大好处》的文章,除了身体健康、减轻压力这些好处,还有一条是:能够有宗教圣徒般的“跑步者高峰体验”。 是的!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这种高峰体验,莫名的兴奋与平静,让所有的跑步者有了隐秘的情感共鸣,犹如沐浴在同一片圣光之下。 如果把慢跑者看做宗教圣徒的话,那么它的神是谁? 它的神就是自己,一个腰杆挺直地跑步的自己。跑步时肌肉的运动调到最和谐的频率——用慢镜头看,肌肉的每一丝细微颤    我曾经就读的大学疯狂崇拜体育运动。这所学校庆祝所有重大时刻的方式,就是一群人发疯似地跑步:新生赤脚跑、阳光长跑、男子3000米和女子1500米测试跑、毕业人生起航跑、元旦长跑、研究生长跑、马拉松跑,当然还有自主招生体质测试跑。

他们只是上进本分的中产阶级——用健康的生活习惯,把自己和胖头胖脑、大腹便便的土豪区别开。他们是市民的进化版,生计满足之后,决定有新的精神追求。 在某种程度上,慢跑除了听起来洋气一点,本质上和广场舞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沉浸在变得更健康的幻觉之中,都快乐,都具有病毒一样的传播性,都抗拒雾霾、粉尘、城管的阻拦,同好们都热情温暖如兄弟姐妹一样向你伸出手。 如果把信仰的定义广义化的话,那么现代城市里最大的宗教团体就是慢跑者。 他们统一着装、动作整齐、神情肃穆;他们大多出现在每天的清晨或者夕阳西下,每天计时打卡来记录自己的虔诚程度;他们风雨无阻、简素规律、燃烧热情、长命百岁。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 

动都让人沉醉。跑者沉浸在随身听的音乐中,封闭在肉体能量的消耗里,享受着战胜肉体折磨的强大意志力。 法国社会学家波德里亚在美国呆了三个月之后,就写了《美国》一书,讲他眼中这个“已经变成现实的乌托邦”的国家。他形容随处可见的慢跑者:“显然,他们才是真正的摩门教徒,是某个暗中来临的世界末日的主角……绝望的原始人自杀时,会去大海游泳,直到精疲力竭;慢跑者的自杀,是在堤岸边来来回回地跑动。他的眼睛是狂野的,唾液从他嘴里流下,不要去阻止他,他会打你的,或者继续在你面前,像着了魔的人一般舞蹈……” 最新的日剧《大川端侦探所》里的一个情节,刚好是对这段话的绝妙注释。主角是一个资深跑步信徒,他每天用25分钟跑完一万米,跑完全马只需要2个小时整,他享受能量消耗和超越极限的快乐。 他对长跑有一段热血、古怪、但又不无道理的阐述:“如果让马、熊、长颈鹿、犀牛、牛、狗、猫、人一起跑步,你觉得最慢的是哪个?是人。短跑最慢的是人,跑不过野生动物就算了,连家禽和宠物都不如,人类真是太逊了。但是长跑就不一样了,长跑需要能调节体温,也就是说必须是全身有汗腺,能出汗排汗的动物,才能成为第一名,这种动物就是人类。” 然而,他因为过度服用兴奋剂而死掉了。 当然,大多数的城市慢跑者并没有向这项运动献祭的打算,    无论什么时候在校园行走,都能看见满面潮红汗流浃背的跑步者,他们的短裤往往短而宽松得令人尴尬,T恤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然而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自信和优越。

动都让人沉醉。跑者沉浸在随身听的音乐中,封闭在肉体能量的消耗里,享受着战胜肉体折磨的强大意志力。 法国社会学家波德里亚在美国呆了三个月之后,就写了《美国》一书,讲他眼中这个“已经变成现实的乌托邦”的国家。他形容随处可见的慢跑者:“显然,他们才是真正的摩门教徒,是某个暗中来临的世界末日的主角……绝望的原始人自杀时,会去大海游泳,直到精疲力竭;慢跑者的自杀,是在堤岸边来来回回地跑动。他的眼睛是狂野的,唾液从他嘴里流下,不要去阻止他,他会打你的,或者继续在你面前,像着了魔的人一般舞蹈……” 最新的日剧《大川端侦探所》里的一个情节,刚好是对这段话的绝妙注释。主角是一个资深跑步信徒,他每天用25分钟跑完一万米,跑完全马只需要2个小时整,他享受能量消耗和超越极限的快乐。 他对长跑有一段热血、古怪、但又不无道理的阐述:“如果让马、熊、长颈鹿、犀牛、牛、狗、猫、人一起跑步,你觉得最慢的是哪个?是人。短跑最慢的是人,跑不过野生动物就算了,连家禽和宠物都不如,人类真是太逊了。但是长跑就不一样了,长跑需要能调节体温,也就是说必须是全身有汗腺,能出汗排汗的动物,才能成为第一名,这种动物就是人类。” 然而,他因为过度服用兴奋剂而死掉了。 当然,大多数的城市慢跑者并没有向这项运动献祭的打算,

 

     蒋方舟 我曾经就读的大学疯狂崇拜体育运动。这所学校庆祝所有重大时刻的方式,就是一群人发疯似地跑步:新生赤脚跑、阳光长跑、男子3000米和女子1500米测试跑、毕业人生起航跑、元旦长跑、研究生长跑、马拉松跑,当然还有自主招生体质测试跑。 无论什么时候在校园行走,都能看见满面潮红汗流浃背的跑步者,他们的短裤往往短而宽松得令人尴尬,T恤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然而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自信和优越。 我一度觉得他们傻乎乎的——直到我也加入拜长跑教。为了通过体育测试,我每天晚上去楼下的操场跑五公里。上百人在一起,庞大的沉默的团体在“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的巨大标语下,呼吸在同样的频率之下,锐利的步伐激起尘土。 我每次跑步时看着自己影子里晃动的马尾,总是说不出来的喜悦。后来我看了一篇《跑步十大好处》的文章,除了身体健康、减轻压力这些好处,还有一条是:能够有宗教圣徒般的“跑步者高峰体验”。 是的!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这种高峰体验,莫名的兴奋与平静,让所有的跑步者有了隐秘的情感共鸣,犹如沐浴在同一片圣光之下。 如果把慢跑者看做宗教圣徒的话,那么它的神是谁? 它的神就是自己,一个腰杆挺直地跑步的自己。跑步时肌肉的运动调到最和谐的频率——用慢镜头看,肌肉的每一丝细微颤我一度觉得他们傻乎乎的——直到我也加入拜长跑教。为了通过体育测试,我每天晚上去楼下的操场跑五公里。上百人在一起,庞大的沉默的团体在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他们只是上进本分的中产阶级——用健康的生活习惯,把自己和胖头胖脑、大腹便便的土豪区别开。他们是市民的进化版,生计满足之后,决定有新的精神追求。 在某种程度上,慢跑除了听起来洋气一点,本质上和广场舞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沉浸在变得更健康的幻觉之中,都快乐,都具有病毒一样的传播性,都抗拒雾霾、粉尘、城管的阻拦,同好们都热情温暖如兄弟姐妹一样向你伸出手。 如果把信仰的定义广义化的话,那么现代城市里最大的宗教团体就是慢跑者。 他们统一着装、动作整齐、神情肃穆;他们大多出现在每天的清晨或者夕阳西下,每天计时打卡来记录自己的虔诚程度;他们风雨无阻、简素规律、燃烧热情、长命百岁。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的巨大标语下,呼吸在同样的频率之下,锐利的步伐激起尘土。

蒋方舟 我曾经就读的大学疯狂崇拜体育运动。这所学校庆祝所有重大时刻的方式,就是一群人发疯似地跑步:新生赤脚跑、阳光长跑、男子3000米和女子1500米测试跑、毕业人生起航跑、元旦长跑、研究生长跑、马拉松跑,当然还有自主招生体质测试跑。 无论什么时候在校园行走,都能看见满面潮红汗流浃背的跑步者,他们的短裤往往短而宽松得令人尴尬,T恤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然而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自信和优越。 我一度觉得他们傻乎乎的——直到我也加入拜长跑教。为了通过体育测试,我每天晚上去楼下的操场跑五公里。上百人在一起,庞大的沉默的团体在“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的巨大标语下,呼吸在同样的频率之下,锐利的步伐激起尘土。 我每次跑步时看着自己影子里晃动的马尾,总是说不出来的喜悦。后来我看了一篇《跑步十大好处》的文章,除了身体健康、减轻压力这些好处,还有一条是:能够有宗教圣徒般的“跑步者高峰体验”。 是的!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这种高峰体验,莫名的兴奋与平静,让所有的跑步者有了隐秘的情感共鸣,犹如沐浴在同一片圣光之下。 如果把慢跑者看做宗教圣徒的话,那么它的神是谁? 它的神就是自己,一个腰杆挺直地跑步的自己。跑步时肌肉的运动调到最和谐的频率——用慢镜头看,肌肉的每一丝细微颤 

动都让人沉醉。跑者沉浸在随身听的音乐中,封闭在肉体能量的消耗里,享受着战胜肉体折磨的强大意志力。 法国社会学家波德里亚在美国呆了三个月之后,就写了《美国》一书,讲他眼中这个“已经变成现实的乌托邦”的国家。他形容随处可见的慢跑者:“显然,他们才是真正的摩门教徒,是某个暗中来临的世界末日的主角……绝望的原始人自杀时,会去大海游泳,直到精疲力竭;慢跑者的自杀,是在堤岸边来来回回地跑动。他的眼睛是狂野的,唾液从他嘴里流下,不要去阻止他,他会打你的,或者继续在你面前,像着了魔的人一般舞蹈……” 最新的日剧《大川端侦探所》里的一个情节,刚好是对这段话的绝妙注释。主角是一个资深跑步信徒,他每天用25分钟跑完一万米,跑完全马只需要2个小时整,他享受能量消耗和超越极限的快乐。 他对长跑有一段热血、古怪、但又不无道理的阐述:“如果让马、熊、长颈鹿、犀牛、牛、狗、猫、人一起跑步,你觉得最慢的是哪个?是人。短跑最慢的是人,跑不过野生动物就算了,连家禽和宠物都不如,人类真是太逊了。但是长跑就不一样了,长跑需要能调节体温,也就是说必须是全身有汗腺,能出汗排汗的动物,才能成为第一名,这种动物就是人类。” 然而,他因为过度服用兴奋剂而死掉了。 当然,大多数的城市慢跑者并没有向这项运动献祭的打算,    我每次跑步时看着自己影子里晃动的马尾,总是说不出来的喜悦。后来我看了一篇《跑步十大好处》的文章,除了身体健康、减轻压力这些好处,还有一条是:能够有宗教圣徒般的跑步者高峰体验

他们只是上进本分的中产阶级——用健康的生活习惯,把自己和胖头胖脑、大腹便便的土豪区别开。他们是市民的进化版,生计满足之后,决定有新的精神追求。 在某种程度上,慢跑除了听起来洋气一点,本质上和广场舞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沉浸在变得更健康的幻觉之中,都快乐,都具有病毒一样的传播性,都抗拒雾霾、粉尘、城管的阻拦,同好们都热情温暖如兄弟姐妹一样向你伸出手。 如果把信仰的定义广义化的话,那么现代城市里最大的宗教团体就是慢跑者。 他们统一着装、动作整齐、神情肃穆;他们大多出现在每天的清晨或者夕阳西下,每天计时打卡来记录自己的虔诚程度;他们风雨无阻、简素规律、燃烧热情、长命百岁。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

 

动都让人沉醉。跑者沉浸在随身听的音乐中,封闭在肉体能量的消耗里,享受着战胜肉体折磨的强大意志力。 法国社会学家波德里亚在美国呆了三个月之后,就写了《美国》一书,讲他眼中这个“已经变成现实的乌托邦”的国家。他形容随处可见的慢跑者:“显然,他们才是真正的摩门教徒,是某个暗中来临的世界末日的主角……绝望的原始人自杀时,会去大海游泳,直到精疲力竭;慢跑者的自杀,是在堤岸边来来回回地跑动。他的眼睛是狂野的,唾液从他嘴里流下,不要去阻止他,他会打你的,或者继续在你面前,像着了魔的人一般舞蹈……” 最新的日剧《大川端侦探所》里的一个情节,刚好是对这段话的绝妙注释。主角是一个资深跑步信徒,他每天用25分钟跑完一万米,跑完全马只需要2个小时整,他享受能量消耗和超越极限的快乐。 他对长跑有一段热血、古怪、但又不无道理的阐述:“如果让马、熊、长颈鹿、犀牛、牛、狗、猫、人一起跑步,你觉得最慢的是哪个?是人。短跑最慢的是人,跑不过野生动物就算了,连家禽和宠物都不如,人类真是太逊了。但是长跑就不一样了,长跑需要能调节体温,也就是说必须是全身有汗腺,能出汗排汗的动物,才能成为第一名,这种动物就是人类。” 然而,他因为过度服用兴奋剂而死掉了。 当然,大多数的城市慢跑者并没有向这项运动献祭的打算,

    动都让人沉醉。跑者沉浸在随身听的音乐中,封闭在肉体能量的消耗里,享受着战胜肉体折磨的强大意志力。 法国社会学家波德里亚在美国呆了三个月之后,就写了《美国》一书,讲他眼中这个“已经变成现实的乌托邦”的国家。他形容随处可见的慢跑者:“显然,他们才是真正的摩门教徒,是某个暗中来临的世界末日的主角……绝望的原始人自杀时,会去大海游泳,直到精疲力竭;慢跑者的自杀,是在堤岸边来来回回地跑动。他的眼睛是狂野的,唾液从他嘴里流下,不要去阻止他,他会打你的,或者继续在你面前,像着了魔的人一般舞蹈……” 最新的日剧《大川端侦探所》里的一个情节,刚好是对这段话的绝妙注释。主角是一个资深跑步信徒,他每天用25分钟跑完一万米,跑完全马只需要2个小时整,他享受能量消耗和超越极限的快乐。 他对长跑有一段热血、古怪、但又不无道理的阐述:“如果让马、熊、长颈鹿、犀牛、牛、狗、猫、人一起跑步,你觉得最慢的是哪个?是人。短跑最慢的是人,跑不过野生动物就算了,连家禽和宠物都不如,人类真是太逊了。但是长跑就不一样了,长跑需要能调节体温,也就是说必须是全身有汗腺,能出汗排汗的动物,才能成为第一名,这种动物就是人类。” 然而,他因为过度服用兴奋剂而死掉了。 当然,大多数的城市慢跑者并没有向这项运动献祭的打算,是的!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这种高峰体验,莫名的兴奋与平静,让所有的跑步者有了隐秘的情感共鸣,犹如沐浴在同一片圣光之下。

他们只是上进本分的中产阶级——用健康的生活习惯,把自己和胖头胖脑、大腹便便的土豪区别开。他们是市民的进化版,生计满足之后,决定有新的精神追求。 在某种程度上,慢跑除了听起来洋气一点,本质上和广场舞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沉浸在变得更健康的幻觉之中,都快乐,都具有病毒一样的传播性,都抗拒雾霾、粉尘、城管的阻拦,同好们都热情温暖如兄弟姐妹一样向你伸出手。 如果把信仰的定义广义化的话,那么现代城市里最大的宗教团体就是慢跑者。 他们统一着装、动作整齐、神情肃穆;他们大多出现在每天的清晨或者夕阳西下,每天计时打卡来记录自己的虔诚程度;他们风雨无阻、简素规律、燃烧热情、长命百岁。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 

    如果把慢跑者看做宗教圣徒的话,那么它的神是谁?

 

他们只是上进本分的中产阶级——用健康的生活习惯,把自己和胖头胖脑、大腹便便的土豪区别开。他们是市民的进化版,生计满足之后,决定有新的精神追求。 在某种程度上,慢跑除了听起来洋气一点,本质上和广场舞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沉浸在变得更健康的幻觉之中,都快乐,都具有病毒一样的传播性,都抗拒雾霾、粉尘、城管的阻拦,同好们都热情温暖如兄弟姐妹一样向你伸出手。 如果把信仰的定义广义化的话,那么现代城市里最大的宗教团体就是慢跑者。 他们统一着装、动作整齐、神情肃穆;他们大多出现在每天的清晨或者夕阳西下,每天计时打卡来记录自己的虔诚程度;他们风雨无阻、简素规律、燃烧热情、长命百岁。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    它的神就是自己,一个腰杆挺直地跑步的自己。跑步时肌肉的运动调到最和谐的频率——用慢镜头看,肌肉的每一丝细微颤动都让人沉醉。跑者沉浸在随身听的音乐中,封闭在肉体能量的消耗里,享受着战胜肉体折磨的强大意志力。

 

他们只是上进本分的中产阶级——用健康的生活习惯,把自己和胖头胖脑、大腹便便的土豪区别开。他们是市民的进化版,生计满足之后,决定有新的精神追求。 在某种程度上,慢跑除了听起来洋气一点,本质上和广场舞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沉浸在变得更健康的幻觉之中,都快乐,都具有病毒一样的传播性,都抗拒雾霾、粉尘、城管的阻拦,同好们都热情温暖如兄弟姐妹一样向你伸出手。 如果把信仰的定义广义化的话,那么现代城市里最大的宗教团体就是慢跑者。 他们统一着装、动作整齐、神情肃穆;他们大多出现在每天的清晨或者夕阳西下,每天计时打卡来记录自己的虔诚程度;他们风雨无阻、简素规律、燃烧热情、长命百岁。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     法国社会学家波德里亚在美国呆了三个月之后,就写了《美国》一书,讲他眼中这个已经变成现实的乌托邦 蒋方舟 我曾经就读的大学疯狂崇拜体育运动。这所学校庆祝所有重大时刻的方式,就是一群人发疯似地跑步:新生赤脚跑、阳光长跑、男子3000米和女子1500米测试跑、毕业人生起航跑、元旦长跑、研究生长跑、马拉松跑,当然还有自主招生体质测试跑。 无论什么时候在校园行走,都能看见满面潮红汗流浃背的跑步者,他们的短裤往往短而宽松得令人尴尬,T恤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然而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自信和优越。 我一度觉得他们傻乎乎的——直到我也加入拜长跑教。为了通过体育测试,我每天晚上去楼下的操场跑五公里。上百人在一起,庞大的沉默的团体在“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的巨大标语下,呼吸在同样的频率之下,锐利的步伐激起尘土。 我每次跑步时看着自己影子里晃动的马尾,总是说不出来的喜悦。后来我看了一篇《跑步十大好处》的文章,除了身体健康、减轻压力这些好处,还有一条是:能够有宗教圣徒般的“跑步者高峰体验”。 是的!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这种高峰体验,莫名的兴奋与平静,让所有的跑步者有了隐秘的情感共鸣,犹如沐浴在同一片圣光之下。 如果把慢跑者看做宗教圣徒的话,那么它的神是谁? 它的神就是自己,一个腰杆挺直地跑步的自己。跑步时肌肉的运动调到最和谐的频率——用慢镜头看,肌肉的每一丝细微颤的国家。他形容随处可见的慢跑者:显然,他们才是真正的摩门教徒,是某个暗中来临的世界末日的主角……绝望的原始人自杀时,会去大海游泳,直到精疲力竭;慢跑者的自杀,是在堤岸边来来回回地跑动。他的眼睛是狂野的,唾液从他嘴里流下,不要去阻止他,他会打你的,或者继续在你面前,像着了魔的人一般舞蹈……

他们只是上进本分的中产阶级——用健康的生活习惯,把自己和胖头胖脑、大腹便便的土豪区别开。他们是市民的进化版,生计满足之后,决定有新的精神追求。 在某种程度上,慢跑除了听起来洋气一点,本质上和广场舞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沉浸在变得更健康的幻觉之中,都快乐,都具有病毒一样的传播性,都抗拒雾霾、粉尘、城管的阻拦,同好们都热情温暖如兄弟姐妹一样向你伸出手。 如果把信仰的定义广义化的话,那么现代城市里最大的宗教团体就是慢跑者。 他们统一着装、动作整齐、神情肃穆;他们大多出现在每天的清晨或者夕阳西下,每天计时打卡来记录自己的虔诚程度;他们风雨无阻、简素规律、燃烧热情、长命百岁。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 

动都让人沉醉。跑者沉浸在随身听的音乐中,封闭在肉体能量的消耗里,享受着战胜肉体折磨的强大意志力。 法国社会学家波德里亚在美国呆了三个月之后,就写了《美国》一书,讲他眼中这个“已经变成现实的乌托邦”的国家。他形容随处可见的慢跑者:“显然,他们才是真正的摩门教徒,是某个暗中来临的世界末日的主角……绝望的原始人自杀时,会去大海游泳,直到精疲力竭;慢跑者的自杀,是在堤岸边来来回回地跑动。他的眼睛是狂野的,唾液从他嘴里流下,不要去阻止他,他会打你的,或者继续在你面前,像着了魔的人一般舞蹈……” 最新的日剧《大川端侦探所》里的一个情节,刚好是对这段话的绝妙注释。主角是一个资深跑步信徒,他每天用25分钟跑完一万米,跑完全马只需要2个小时整,他享受能量消耗和超越极限的快乐。 他对长跑有一段热血、古怪、但又不无道理的阐述:“如果让马、熊、长颈鹿、犀牛、牛、狗、猫、人一起跑步,你觉得最慢的是哪个?是人。短跑最慢的是人,跑不过野生动物就算了,连家禽和宠物都不如,人类真是太逊了。但是长跑就不一样了,长跑需要能调节体温,也就是说必须是全身有汗腺,能出汗排汗的动物,才能成为第一名,这种动物就是人类。” 然而,他因为过度服用兴奋剂而死掉了。 当然,大多数的城市慢跑者并没有向这项运动献祭的打算,   最新的日剧《大川端侦探所》里的一个情节,刚好是对这段话的绝妙注释。主角是一个资深跑步信徒,他每天用25分钟跑完一万米,跑完全马只需要2个小时整,他享受能量消耗和超越极限的快乐。

他们只是上进本分的中产阶级——用健康的生活习惯,把自己和胖头胖脑、大腹便便的土豪区别开。他们是市民的进化版,生计满足之后,决定有新的精神追求。 在某种程度上,慢跑除了听起来洋气一点,本质上和广场舞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沉浸在变得更健康的幻觉之中,都快乐,都具有病毒一样的传播性,都抗拒雾霾、粉尘、城管的阻拦,同好们都热情温暖如兄弟姐妹一样向你伸出手。 如果把信仰的定义广义化的话,那么现代城市里最大的宗教团体就是慢跑者。 他们统一着装、动作整齐、神情肃穆;他们大多出现在每天的清晨或者夕阳西下,每天计时打卡来记录自己的虔诚程度;他们风雨无阻、简素规律、燃烧热情、长命百岁。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

 

    他对长跑有一段热血、古怪、但又不无道理的阐述:动都让人沉醉。跑者沉浸在随身听的音乐中,封闭在肉体能量的消耗里,享受着战胜肉体折磨的强大意志力。 法国社会学家波德里亚在美国呆了三个月之后,就写了《美国》一书,讲他眼中这个“已经变成现实的乌托邦”的国家。他形容随处可见的慢跑者:“显然,他们才是真正的摩门教徒,是某个暗中来临的世界末日的主角……绝望的原始人自杀时,会去大海游泳,直到精疲力竭;慢跑者的自杀,是在堤岸边来来回回地跑动。他的眼睛是狂野的,唾液从他嘴里流下,不要去阻止他,他会打你的,或者继续在你面前,像着了魔的人一般舞蹈……” 最新的日剧《大川端侦探所》里的一个情节,刚好是对这段话的绝妙注释。主角是一个资深跑步信徒,他每天用25分钟跑完一万米,跑完全马只需要2个小时整,他享受能量消耗和超越极限的快乐。 他对长跑有一段热血、古怪、但又不无道理的阐述:“如果让马、熊、长颈鹿、犀牛、牛、狗、猫、人一起跑步,你觉得最慢的是哪个?是人。短跑最慢的是人,跑不过野生动物就算了,连家禽和宠物都不如,人类真是太逊了。但是长跑就不一样了,长跑需要能调节体温,也就是说必须是全身有汗腺,能出汗排汗的动物,才能成为第一名,这种动物就是人类。” 然而,他因为过度服用兴奋剂而死掉了。 当然,大多数的城市慢跑者并没有向这项运动献祭的打算,如果让马、熊、长颈鹿、犀牛、牛、狗、猫、人一起跑步,你觉得最慢的是哪个?是人。短跑最慢的是人,跑不过野生动物就算了,连家禽和宠物都不如,人类真是太逊了。但是长跑就不一样了,长跑需要能调节体温,也就是说必须是全身有汗腺,能出汗排汗的动物,才能成为第一名,这种动物就是人类。

 

动都让人沉醉。跑者沉浸在随身听的音乐中,封闭在肉体能量的消耗里,享受着战胜肉体折磨的强大意志力。 法国社会学家波德里亚在美国呆了三个月之后,就写了《美国》一书,讲他眼中这个“已经变成现实的乌托邦”的国家。他形容随处可见的慢跑者:“显然,他们才是真正的摩门教徒,是某个暗中来临的世界末日的主角……绝望的原始人自杀时,会去大海游泳,直到精疲力竭;慢跑者的自杀,是在堤岸边来来回回地跑动。他的眼睛是狂野的,唾液从他嘴里流下,不要去阻止他,他会打你的,或者继续在你面前,像着了魔的人一般舞蹈……” 最新的日剧《大川端侦探所》里的一个情节,刚好是对这段话的绝妙注释。主角是一个资深跑步信徒,他每天用25分钟跑完一万米,跑完全马只需要2个小时整,他享受能量消耗和超越极限的快乐。 他对长跑有一段热血、古怪、但又不无道理的阐述:“如果让马、熊、长颈鹿、犀牛、牛、狗、猫、人一起跑步,你觉得最慢的是哪个?是人。短跑最慢的是人,跑不过野生动物就算了,连家禽和宠物都不如,人类真是太逊了。但是长跑就不一样了,长跑需要能调节体温,也就是说必须是全身有汗腺,能出汗排汗的动物,才能成为第一名,这种动物就是人类。” 然而,他因为过度服用兴奋剂而死掉了。 当然,大多数的城市慢跑者并没有向这项运动献祭的打算,

    然而,他因为过度服用兴奋剂而死掉了。  

他们只是上进本分的中产阶级——用健康的生活习惯,把自己和胖头胖脑、大腹便便的土豪区别开。他们是市民的进化版,生计满足之后,决定有新的精神追求。 在某种程度上,慢跑除了听起来洋气一点,本质上和广场舞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沉浸在变得更健康的幻觉之中,都快乐,都具有病毒一样的传播性,都抗拒雾霾、粉尘、城管的阻拦,同好们都热情温暖如兄弟姐妹一样向你伸出手。 如果把信仰的定义广义化的话,那么现代城市里最大的宗教团体就是慢跑者。 他们统一着装、动作整齐、神情肃穆;他们大多出现在每天的清晨或者夕阳西下,每天计时打卡来记录自己的虔诚程度;他们风雨无阻、简素规律、燃烧热情、长命百岁。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 

    当然,大多数的城市慢跑者并没有向这项运动献祭的打算,他们只是上进本分的中产阶级——用健康的生活习惯,把自己和胖头胖脑、大腹便便的土豪区别开。他们是市民的进化版,生计满足之后,决定有新的精神追求。

蒋方舟 我曾经就读的大学疯狂崇拜体育运动。这所学校庆祝所有重大时刻的方式,就是一群人发疯似地跑步:新生赤脚跑、阳光长跑、男子3000米和女子1500米测试跑、毕业人生起航跑、元旦长跑、研究生长跑、马拉松跑,当然还有自主招生体质测试跑。 无论什么时候在校园行走,都能看见满面潮红汗流浃背的跑步者,他们的短裤往往短而宽松得令人尴尬,T恤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然而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自信和优越。 我一度觉得他们傻乎乎的——直到我也加入拜长跑教。为了通过体育测试,我每天晚上去楼下的操场跑五公里。上百人在一起,庞大的沉默的团体在“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的巨大标语下,呼吸在同样的频率之下,锐利的步伐激起尘土。 我每次跑步时看着自己影子里晃动的马尾,总是说不出来的喜悦。后来我看了一篇《跑步十大好处》的文章,除了身体健康、减轻压力这些好处,还有一条是:能够有宗教圣徒般的“跑步者高峰体验”。 是的!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这种高峰体验,莫名的兴奋与平静,让所有的跑步者有了隐秘的情感共鸣,犹如沐浴在同一片圣光之下。 如果把慢跑者看做宗教圣徒的话,那么它的神是谁? 它的神就是自己,一个腰杆挺直地跑步的自己。跑步时肌肉的运动调到最和谐的频率——用慢镜头看,肌肉的每一丝细微颤 

蒋方舟 我曾经就读的大学疯狂崇拜体育运动。这所学校庆祝所有重大时刻的方式,就是一群人发疯似地跑步:新生赤脚跑、阳光长跑、男子3000米和女子1500米测试跑、毕业人生起航跑、元旦长跑、研究生长跑、马拉松跑,当然还有自主招生体质测试跑。 无论什么时候在校园行走,都能看见满面潮红汗流浃背的跑步者,他们的短裤往往短而宽松得令人尴尬,T恤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然而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自信和优越。 我一度觉得他们傻乎乎的——直到我也加入拜长跑教。为了通过体育测试,我每天晚上去楼下的操场跑五公里。上百人在一起,庞大的沉默的团体在“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的巨大标语下,呼吸在同样的频率之下,锐利的步伐激起尘土。 我每次跑步时看着自己影子里晃动的马尾,总是说不出来的喜悦。后来我看了一篇《跑步十大好处》的文章,除了身体健康、减轻压力这些好处,还有一条是:能够有宗教圣徒般的“跑步者高峰体验”。 是的!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这种高峰体验,莫名的兴奋与平静,让所有的跑步者有了隐秘的情感共鸣,犹如沐浴在同一片圣光之下。 如果把慢跑者看做宗教圣徒的话,那么它的神是谁? 它的神就是自己,一个腰杆挺直地跑步的自己。跑步时肌肉的运动调到最和谐的频率——用慢镜头看,肌肉的每一丝细微颤    在某种程度上,慢跑除了听起来洋气一点,本质上和广场舞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沉浸在变得更健康的幻觉之中,都快乐,都具有病毒一样的传播性,都抗拒雾霾、粉尘、城管的阻拦,同好们都热情温暖如兄弟姐妹一样向你伸出手。

 

他们只是上进本分的中产阶级——用健康的生活习惯,把自己和胖头胖脑、大腹便便的土豪区别开。他们是市民的进化版,生计满足之后,决定有新的精神追求。 在某种程度上,慢跑除了听起来洋气一点,本质上和广场舞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沉浸在变得更健康的幻觉之中,都快乐,都具有病毒一样的传播性,都抗拒雾霾、粉尘、城管的阻拦,同好们都热情温暖如兄弟姐妹一样向你伸出手。 如果把信仰的定义广义化的话,那么现代城市里最大的宗教团体就是慢跑者。 他们统一着装、动作整齐、神情肃穆;他们大多出现在每天的清晨或者夕阳西下,每天计时打卡来记录自己的虔诚程度;他们风雨无阻、简素规律、燃烧热情、长命百岁。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     如果把信仰的定义广义化的话,那么现代城市里最大的宗教团体就是慢跑者。

蒋方舟 我曾经就读的大学疯狂崇拜体育运动。这所学校庆祝所有重大时刻的方式,就是一群人发疯似地跑步:新生赤脚跑、阳光长跑、男子3000米和女子1500米测试跑、毕业人生起航跑、元旦长跑、研究生长跑、马拉松跑,当然还有自主招生体质测试跑。 无论什么时候在校园行走,都能看见满面潮红汗流浃背的跑步者,他们的短裤往往短而宽松得令人尴尬,T恤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然而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自信和优越。 我一度觉得他们傻乎乎的——直到我也加入拜长跑教。为了通过体育测试,我每天晚上去楼下的操场跑五公里。上百人在一起,庞大的沉默的团体在“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的巨大标语下,呼吸在同样的频率之下,锐利的步伐激起尘土。 我每次跑步时看着自己影子里晃动的马尾,总是说不出来的喜悦。后来我看了一篇《跑步十大好处》的文章,除了身体健康、减轻压力这些好处,还有一条是:能够有宗教圣徒般的“跑步者高峰体验”。 是的!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这种高峰体验,莫名的兴奋与平静,让所有的跑步者有了隐秘的情感共鸣,犹如沐浴在同一片圣光之下。 如果把慢跑者看做宗教圣徒的话,那么它的神是谁? 它的神就是自己,一个腰杆挺直地跑步的自己。跑步时肌肉的运动调到最和谐的频率——用慢镜头看,肌肉的每一丝细微颤

 

     动都让人沉醉。跑者沉浸在随身听的音乐中,封闭在肉体能量的消耗里,享受着战胜肉体折磨的强大意志力。 法国社会学家波德里亚在美国呆了三个月之后,就写了《美国》一书,讲他眼中这个“已经变成现实的乌托邦”的国家。他形容随处可见的慢跑者:“显然,他们才是真正的摩门教徒,是某个暗中来临的世界末日的主角……绝望的原始人自杀时,会去大海游泳,直到精疲力竭;慢跑者的自杀,是在堤岸边来来回回地跑动。他的眼睛是狂野的,唾液从他嘴里流下,不要去阻止他,他会打你的,或者继续在你面前,像着了魔的人一般舞蹈……” 最新的日剧《大川端侦探所》里的一个情节,刚好是对这段话的绝妙注释。主角是一个资深跑步信徒,他每天用25分钟跑完一万米,跑完全马只需要2个小时整,他享受能量消耗和超越极限的快乐。 他对长跑有一段热血、古怪、但又不无道理的阐述:“如果让马、熊、长颈鹿、犀牛、牛、狗、猫、人一起跑步,你觉得最慢的是哪个?是人。短跑最慢的是人,跑不过野生动物就算了,连家禽和宠物都不如,人类真是太逊了。但是长跑就不一样了,长跑需要能调节体温,也就是说必须是全身有汗腺,能出汗排汗的动物,才能成为第一名,这种动物就是人类。” 然而,他因为过度服用兴奋剂而死掉了。 当然,大多数的城市慢跑者并没有向这项运动献祭的打算,他们统一着装、动作整齐、神情肃穆;他们大多出现在每天的清晨或者夕阳西下,每天计时打卡来记录自己的虔诚程度;他们风雨无阻、简素规律、燃烧热情、长命百岁。

蒋方舟 我曾经就读的大学疯狂崇拜体育运动。这所学校庆祝所有重大时刻的方式,就是一群人发疯似地跑步:新生赤脚跑、阳光长跑、男子3000米和女子1500米测试跑、毕业人生起航跑、元旦长跑、研究生长跑、马拉松跑,当然还有自主招生体质测试跑。 无论什么时候在校园行走,都能看见满面潮红汗流浃背的跑步者,他们的短裤往往短而宽松得令人尴尬,T恤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然而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自信和优越。 我一度觉得他们傻乎乎的——直到我也加入拜长跑教。为了通过体育测试,我每天晚上去楼下的操场跑五公里。上百人在一起,庞大的沉默的团体在“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的巨大标语下,呼吸在同样的频率之下,锐利的步伐激起尘土。 我每次跑步时看着自己影子里晃动的马尾,总是说不出来的喜悦。后来我看了一篇《跑步十大好处》的文章,除了身体健康、减轻压力这些好处,还有一条是:能够有宗教圣徒般的“跑步者高峰体验”。 是的!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这种高峰体验,莫名的兴奋与平静,让所有的跑步者有了隐秘的情感共鸣,犹如沐浴在同一片圣光之下。 如果把慢跑者看做宗教圣徒的话,那么它的神是谁? 它的神就是自己,一个腰杆挺直地跑步的自己。跑步时肌肉的运动调到最和谐的频率——用慢镜头看,肌肉的每一丝细微颤

蒋方舟 我曾经就读的大学疯狂崇拜体育运动。这所学校庆祝所有重大时刻的方式,就是一群人发疯似地跑步:新生赤脚跑、阳光长跑、男子3000米和女子1500米测试跑、毕业人生起航跑、元旦长跑、研究生长跑、马拉松跑,当然还有自主招生体质测试跑。 无论什么时候在校园行走,都能看见满面潮红汗流浃背的跑步者,他们的短裤往往短而宽松得令人尴尬,T恤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然而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自信和优越。 我一度觉得他们傻乎乎的——直到我也加入拜长跑教。为了通过体育测试,我每天晚上去楼下的操场跑五公里。上百人在一起,庞大的沉默的团体在“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的巨大标语下,呼吸在同样的频率之下,锐利的步伐激起尘土。 我每次跑步时看着自己影子里晃动的马尾,总是说不出来的喜悦。后来我看了一篇《跑步十大好处》的文章,除了身体健康、减轻压力这些好处,还有一条是:能够有宗教圣徒般的“跑步者高峰体验”。 是的!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这种高峰体验,莫名的兴奋与平静,让所有的跑步者有了隐秘的情感共鸣,犹如沐浴在同一片圣光之下。 如果把慢跑者看做宗教圣徒的话,那么它的神是谁? 它的神就是自己,一个腰杆挺直地跑步的自己。跑步时肌肉的运动调到最和谐的频率——用慢镜头看,肌肉的每一丝细微颤                                                  他们只是上进本分的中产阶级——用健康的生活习惯,把自己和胖头胖脑、大腹便便的土豪区别开。他们是市民的进化版,生计满足之后,决定有新的精神追求。 在某种程度上,慢跑除了听起来洋气一点,本质上和广场舞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沉浸在变得更健康的幻觉之中,都快乐,都具有病毒一样的传播性,都抗拒雾霾、粉尘、城管的阻拦,同好们都热情温暖如兄弟姐妹一样向你伸出手。 如果把信仰的定义广义化的话,那么现代城市里最大的宗教团体就是慢跑者。 他们统一着装、动作整齐、神情肃穆;他们大多出现在每天的清晨或者夕阳西下,每天计时打卡来记录自己的虔诚程度;他们风雨无阻、简素规律、燃烧热情、长命百岁。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 《新周刊》蒋方舟专栏

作者  | 2014-8-12 10:11:00 | 阅读(14299) |评论(3) | 阅读全文>>

刻奇国里说刻奇  

2014-6-29 10:25:00 阅读44617 评论27 292014/06 June29

手按照萨达姆的手建造,各握一只巨大的剑在天空中汇合。同样被批评为“幼稚的刻奇”的,还有普京裸着上身蝶泳和骑马的照片,“显示出自己超级汉子,而且把自己视为超越常人的象征”。 刻奇,作为一种宣传,是不惜一切讨好所有人的态度。为了说服所有人,它让生命超越自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美感。 我们与刻奇 人们期待得到高于自身的人物的赞扬,在很久之前,这个评价的人是神、是上帝、是高于自己的生命体。文艺复兴和科学的发展,把人们从上帝那里解救出来。没有了上帝,我们要在日常生活中寻找一个上帝的化身,所以要赋予生命一个崇高而神圣的意义,一个热泪盈眶的理由,一个感觉自己与其他人类同在的时刻。 然而,在大多数时候,这种神圣的时刻并没有出现。所以我们只能自我欺骗,并寻求认同。 我们寻找容易擦掉的眼泪:韩剧中得绝症死掉的女主角,电影里妻离子散、母子分离得哭天抢地、妈妈的白发和爸爸的驼背;我们寻找成本极低的崇高:在微博上呐喊“不转不是中国人”“这一夜我们都是XX人”;我们寻找轻而易举的共鸣:“能哼出《黑猫警长》的主题歌说明你老了”“还记得小时候拍过的“圣斗士星矢”的画片么?” 欺骗是对别人掩盖真情,自欺是对自己掩盖真情。自我欺骗很难克服,因为它如同气球爆炸一样在瞬间发生,自身甚至毫无察觉。 克服刻奇,首先要做到的是克服孤独。当其他人共同感动、流泪、愤怒、快乐的时候,要有足够的勇气不与他人同悲同喜。 克服刻奇,并不是靠嘲笑他人“刻奇”来实现,而是靠捍卫自身的情感,如同捍卫自己的城堡。

蒋方舟 

 

     一个人的自我欺骗叫做矫情,一群人的自我欺骗叫做刻奇。

    我们从小到大都处于刻奇之中:手按照萨达姆的手建造,各握一只巨大的剑在天空中汇合。同样被批评为“幼稚的刻奇”的,还有普京裸着上身蝶泳和骑马的照片,“显示出自己超级汉子,而且把自己视为超越常人的象征”。 刻奇,作为一种宣传,是不惜一切讨好所有人的态度。为了说服所有人,它让生命超越自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美感。 我们与刻奇 人们期待得到高于自身的人物的赞扬,在很久之前,这个评价的人是神、是上帝、是高于自己的生命体。文艺复兴和科学的发展,把人们从上帝那里解救出来。没有了上帝,我们要在日常生活中寻找一个上帝的化身,所以要赋予生命一个崇高而神圣的意义,一个热泪盈眶的理由,一个感觉自己与其他人类同在的时刻。 然而,在大多数时候,这种神圣的时刻并没有出现。所以我们只能自我欺骗,并寻求认同。 我们寻找容易擦掉的眼泪:韩剧中得绝症死掉的女主角,电影里妻离子散、母子分离得哭天抢地、妈妈的白发和爸爸的驼背;我们寻找成本极低的崇高:在微博上呐喊“不转不是中国人”“这一夜我们都是XX人”;我们寻找轻而易举的共鸣:“能哼出《黑猫警长》的主题歌说明你老了”“还记得小时候拍过的“圣斗士星矢”的画片么?” 欺骗是对别人掩盖真情,自欺是对自己掩盖真情。自我欺骗很难克服,因为它如同气球爆炸一样在瞬间发生,自身甚至毫无察觉。 克服刻奇,首先要做到的是克服孤独。当其他人共同感动、流泪、愤怒、快乐的时候,要有足够的勇气不与他人同悲同喜。 克服刻奇,并不是靠嘲笑他人“刻奇”来实现,而是靠捍卫自身的情感,如同捍卫自己的城堡。 小时候写作文“看着胸前的红领巾我骄傲地笑了”,军训结束之后抱着教官哭得稀里哗啦还是时间上。古代有个故事,说有个商人想得到一幅《水月观音》,再三央求,前后十数年,画家终于答应下来,历时三年才完成,当画完成送给商人的时候,其人已经故去。 无法阻止普罗大众有享受艺术的要求,也无法要求一个工人为一幅名画穷尽一生,要求一个家庭妇女精准地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页里行间的绝望。于是,我们抱怨刻奇、嘲笑它,去无法逃避它如洪水一般的席卷。 格林伯格生活在一个真正的艺术与刻奇肉搏的年代,而如今,刻奇文化已经取得了世界性的压倒性的胜利。 一百年前,没有非洲人是刻奇的,而如今,义乌小商品市场都能批发到非洲风情的硬木雕塑。被格林伯格斥为“高等刻奇产品”的《纽约客》现在只剩下“高等”两个字。艺术家要么是热闹的,要么在表演着孤独。 刻奇是人们找到的一条通往高雅的捷径,殊不知,就是这条小道毁了高雅。 人类正在走向虚张声势,而刻奇,就是我们的缩影。 昆德拉与刻奇 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当中,给了刻奇新的含义: 看到一个小孩子在草地上奔跑,第一颗眼泪说:孩子在草地上跑,太感动了!第二颗眼泪说:和所有的人类在一起,被草地上奔跑的孩子们所感动,多好啊——使刻奇成为刻奇的,是那第二颗眼泪。 在昆德拉的口中,刻奇不仅是一种艺术表现方式,而是成为了一种情感—— 一种能够被分享的情感。 格林伯格认为刻奇的反面是艺术,而昆德拉认为刻奇的反面是粪便。 昆德拉小时候看到一本木刻插画的《圣经》,看到上帝的形象,想如果他有嘴,就得吃东西;如果吃东西,就有肠子。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一种上帝和粪便共存的事实。 一个刻奇的世界,就是一个既不承认粪便,也不承认亚当和夏娃之间有性亢奋的世界。一个刻奇的世界,是为了扩张领土而发动战争,然而把战争的目的包装得崇高而神圣的世界。 昆德拉对于刻奇的反对,与其说是道德层面的,不如说是美学层面的。他反感统治者在检阅台上高高在上的笑容,同样反感抗议者的热泪与激情。 一个二十多岁拿起枪去山区参加游击队的男青年,与其说是收到某种召唤,不如说是被自己的形象迷住:在一个汇聚着成千上万目光注视下的伟大舞台。 刻奇是自我迷恋,是灵魂的膨胀。昆德拉写道:“促使人举起拳头,握住枪,共同保卫正义的或者非正义的事业的,不是理智,而是恶性膨胀的灵魂。它就是碳氢燃料。没有这碳氢燃料,历史的发动机就不能转动。” 《华尔街日报》曾经刊载过一篇名为《为什么独裁者爱刻奇》的文章。文章的配了一幅图:金正日端坐在巨幅图画前,画中是奔流的瀑布和几只小鸟。 报道说,这幅画就是典型的刻奇艺术,采取的是非常浅白的隐喻:奔流而猛烈的瀑布象征着领导人的绝对力量,而几只小鸟象征着乐园中的人民。 属于刻奇艺术的,还有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修建的“胜利之手”的雕塑。两只巨大的在人山人海的地方求婚,引来还是时间上。古代有个故事,说有个商人想得到一幅《水月观音》,再三央求,前后十数年,画家终于答应下来,历时三年才完成,当画完成送给商人的时候,其人已经故去。 无法阻止普罗大众有享受艺术的要求,也无法要求一个工人为一幅名画穷尽一生,要求一个家庭妇女精准地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页里行间的绝望。于是,我们抱怨刻奇、嘲笑它,去无法逃避它如洪水一般的席卷。 格林伯格生活在一个真正的艺术与刻奇肉搏的年代,而如今,刻奇文化已经取得了世界性的压倒性的胜利。 一百年前,没有非洲人是刻奇的,而如今,义乌小商品市场都能批发到非洲风情的硬木雕塑。被格林伯格斥为“高等刻奇产品”的《纽约客》现在只剩下“高等”两个字。艺术家要么是热闹的,要么在表演着孤独。 刻奇是人们找到的一条通往高雅的捷径,殊不知,就是这条小道毁了高雅。 人类正在走向虚张声势,而刻奇,就是我们的缩影。 昆德拉与刻奇 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当中,给了刻奇新的含义: 看到一个小孩子在草地上奔跑,第一颗眼泪说:孩子在草地上跑,太感动了!第二颗眼泪说:和所有的人类在一起,被草地上奔跑的孩子们所感动,多好啊——使刻奇成为刻奇的,是那第二颗眼泪。 在昆德拉的口中,刻奇不仅是一种艺术表现方式,而是成为了一种情感—— 一种能够被分享的情感。 格林伯格认为刻奇的反面是艺术,而昆德拉认为刻奇的反面是粪便。 昆德拉小时候看到一本木刻插画的《圣经》,看到上帝的形象,想如果他有嘴,就得吃东西;如果吃东西,就有肠子。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一种上帝和粪便共存的事实。 一个刻奇的世界,就是一个既不承认粪便,也不承认亚当和夏娃之间有性亢奋的世界。一个刻奇的世界,是为了扩张领土而发动战争,然而把战争的目的包装得崇高而神圣的世界。 昆德拉对于刻奇的反对,与其说是道德层面的,不如说是美学层面的。他反感统治者在检阅台上高高在上的笑容,同样反感抗议者的热泪与激情。 一个二十多岁拿起枪去山区参加游击队的男青年,与其说是收到某种召唤,不如说是被自己的形象迷住:在一个汇聚着成千上万目光注视下的伟大舞台。 刻奇是自我迷恋,是灵魂的膨胀。昆德拉写道:“促使人举起拳头,握住枪,共同保卫正义的或者非正义的事业的,不是理智,而是恶性膨胀的灵魂。它就是碳氢燃料。没有这碳氢燃料,历史的发动机就不能转动。” 《华尔街日报》曾经刊载过一篇名为《为什么独裁者爱刻奇》的文章。文章的配了一幅图:金正日端坐在巨幅图画前,画中是奔流的瀑布和几只小鸟。 报道说,这幅画就是典型的刻奇艺术,采取的是非常浅白的隐喻:奔流而猛烈的瀑布象征着领导人的绝对力量,而几只小鸟象征着乐园中的人民。 属于刻奇艺术的,还有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修建的“胜利之手”的雕塑。两只巨大的千人围观如同商场促销。

    这些时刻的共同点是还是时间上。古代有个故事,说有个商人想得到一幅《水月观音》,再三央求,前后十数年,画家终于答应下来,历时三年才完成,当画完成送给商人的时候,其人已经故去。 无法阻止普罗大众有享受艺术的要求,也无法要求一个工人为一幅名画穷尽一生,要求一个家庭妇女精准地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页里行间的绝望。于是,我们抱怨刻奇、嘲笑它,去无法逃避它如洪水一般的席卷。 格林伯格生活在一个真正的艺术与刻奇肉搏的年代,而如今,刻奇文化已经取得了世界性的压倒性的胜利。 一百年前,没有非洲人是刻奇的,而如今,义乌小商品市场都能批发到非洲风情的硬木雕塑。被格林伯格斥为“高等刻奇产品”的《纽约客》现在只剩下“高等”两个字。艺术家要么是热闹的,要么在表演着孤独。 刻奇是人们找到的一条通往高雅的捷径,殊不知,就是这条小道毁了高雅。 人类正在走向虚张声势,而刻奇,就是我们的缩影。 昆德拉与刻奇 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当中,给了刻奇新的含义: 看到一个小孩子在草地上奔跑,第一颗眼泪说:孩子在草地上跑,太感动了!第二颗眼泪说:和所有的人类在一起,被草地上奔跑的孩子们所感动,多好啊——使刻奇成为刻奇的,是那第二颗眼泪。 在昆德拉的口中,刻奇不仅是一种艺术表现方式,而是成为了一种情感—— 一种能够被分享的情感。 格林伯格认为刻奇的反面是艺术,而昆德拉认为刻奇的反面是粪便。 昆德拉小时候看到一本木刻插画的《圣经》,看到上帝的形象,想如果他有嘴,就得吃东西;如果吃东西,就有肠子。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一种上帝和粪便共存的事实。 一个刻奇的世界,就是一个既不承认粪便,也不承认亚当和夏娃之间有性亢奋的世界。一个刻奇的世界,是为了扩张领土而发动战争,然而把战争的目的包装得崇高而神圣的世界。 昆德拉对于刻奇的反对,与其说是道德层面的,不如说是美学层面的。他反感统治者在检阅台上高高在上的笑容,同样反感抗议者的热泪与激情。 一个二十多岁拿起枪去山区参加游击队的男青年,与其说是收到某种召唤,不如说是被自己的形象迷住:在一个汇聚着成千上万目光注视下的伟大舞台。 刻奇是自我迷恋,是灵魂的膨胀。昆德拉写道:“促使人举起拳头,握住枪,共同保卫正义的或者非正义的事业的,不是理智,而是恶性膨胀的灵魂。它就是碳氢燃料。没有这碳氢燃料,历史的发动机就不能转动。” 《华尔街日报》曾经刊载过一篇名为《为什么独裁者爱刻奇》的文章。文章的配了一幅图:金正日端坐在巨幅图画前,画中是奔流的瀑布和几只小鸟。 报道说,这幅画就是典型的刻奇艺术,采取的是非常浅白的隐喻:奔流而猛烈的瀑布象征着领导人的绝对力量,而几只小鸟象征着乐园中的人民。 属于刻奇艺术的,还有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修建的“胜利之手”的雕塑。两只巨大的当事人带着激动和赞美看着自己的灵魂,感慨自己的崇高。

还是时间上。古代有个故事,说有个商人想得到一幅《水月观音》,再三央求,前后十数年,画家终于答应下来,历时三年才完成,当画完成送给商人的时候,其人已经故去。 无法阻止普罗大众有享受艺术的要求,也无法要求一个工人为一幅名画穷尽一生,要求一个家庭妇女精准地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页里行间的绝望。于是,我们抱怨刻奇、嘲笑它,去无法逃避它如洪水一般的席卷。 格林伯格生活在一个真正的艺术与刻奇肉搏的年代,而如今,刻奇文化已经取得了世界性的压倒性的胜利。 一百年前,没有非洲人是刻奇的,而如今,义乌小商品市场都能批发到非洲风情的硬木雕塑。被格林伯格斥为“高等刻奇产品”的《纽约客》现在只剩下“高等”两个字。艺术家要么是热闹的,要么在表演着孤独。 刻奇是人们找到的一条通往高雅的捷径,殊不知,就是这条小道毁了高雅。 人类正在走向虚张声势,而刻奇,就是我们的缩影。 昆德拉与刻奇 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当中,给了刻奇新的含义: 看到一个小孩子在草地上奔跑,第一颗眼泪说:孩子在草地上跑,太感动了!第二颗眼泪说:和所有的人类在一起,被草地上奔跑的孩子们所感动,多好啊——使刻奇成为刻奇的,是那第二颗眼泪。 在昆德拉的口中,刻奇不仅是一种艺术表现方式,而是成为了一种情感—— 一种能够被分享的情感。 格林伯格认为刻奇的反面是艺术,而昆德拉认为刻奇的反面是粪便。 昆德拉小时候看到一本木刻插画的《圣经》,看到上帝的形象,想如果他有嘴,就得吃东西;如果吃东西,就有肠子。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一种上帝和粪便共存的事实。 一个刻奇的世界,就是一个既不承认粪便,也不承认亚当和夏娃之间有性亢奋的世界。一个刻奇的世界,是为了扩张领土而发动战争,然而把战争的目的包装得崇高而神圣的世界。 昆德拉对于刻奇的反对,与其说是道德层面的,不如说是美学层面的。他反感统治者在检阅台上高高在上的笑容,同样反感抗议者的热泪与激情。 一个二十多岁拿起枪去山区参加游击队的男青年,与其说是收到某种召唤,不如说是被自己的形象迷住:在一个汇聚着成千上万目光注视下的伟大舞台。 刻奇是自我迷恋,是灵魂的膨胀。昆德拉写道:“促使人举起拳头,握住枪,共同保卫正义的或者非正义的事业的,不是理智,而是恶性膨胀的灵魂。它就是碳氢燃料。没有这碳氢燃料,历史的发动机就不能转动。” 《华尔街日报》曾经刊载过一篇名为《为什么独裁者爱刻奇》的文章。文章的配了一幅图:金正日端坐在巨幅图画前,画中是奔流的瀑布和几只小鸟。 报道说,这幅画就是典型的刻奇艺术,采取的是非常浅白的隐喻:奔流而猛烈的瀑布象征着领导人的绝对力量,而几只小鸟象征着乐园中的人民。 属于刻奇艺术的,还有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修建的“胜利之手”的雕塑。两只巨大的    网络时代,刻奇变得越来越专制:灾难之后,微博上满屏插遍红蜡烛,拒绝加入感伤洪流的人被视为冷酷或居心叵测;微信上大量的“男人一生要懂的10句话”“母亲 蒋方舟 一个人的自我欺骗叫做矫情,一群人的自我欺骗叫做刻奇。 我们从小到大都处于刻奇之中:小时候写作文“看着胸前的红领巾我骄傲地笑了”,军训结束之后抱着教官哭得稀里哗啦,在人山人海的地方求婚,引来千人围观如同商场促销。 这些时刻的共同点是:当事人带着激动和赞美看着自己的灵魂,感慨自己的崇高。 网络时代,刻奇变得越来越专制:灾难之后,微博上满屏插遍红蜡烛,拒绝加入感伤洪流的人被视为冷酷或居心叵测;微信上大量的“男人一生要懂的10句话”“母亲20个让你流泪的瞬间”“关于小日本你不知道的99件事”,大多缺乏逻辑和审美,极尽煽情之能事,让人躲避不及。 刻奇用“珍爱生活,快乐当下”的空洞慰藉,掩盖人生的千疮百孔。刻奇用热泪高呼和呐喊,欺骗了人们渺小的灵魂。刻奇用粗糙简单的“正能量”包装苦难,让我们对社会顺从。 刻奇,是一切真实的反面。 格林伯格与刻奇 “刻奇(kitsch)”一词来源于19世纪的德国,它的原意如今并不可考。一说是指在三明治上涂抹一些精美的东西,来抚慰孩童;另一种说法是说保留一些破烂,作为人生中某个时刻的纪念。刻奇被广泛认知的定义,是指一些通俗的、商业化的艺术和文学,包括杂志封面、广告、廉价油画、畅销小说、好莱坞电影等等。刻奇也指一种简单化的艺术风格,比如用黄昏来表示柔和氛围,用儿童、奔跑的小狗来表示天真无邪。 1939年,美国最重要的艺术批评家之一克莱门特·格林伯格发表了一篇《前卫与刻奇》的文章,最早预言了刻奇将会是艺术的坟墓。 根据格林伯格的理论:刻奇是工业革命的产物。在此之前,穷人居住在乡下,富人住在城市,地理的差距让他们的生活井水不犯河水,而读写能力也是区别彼此趣味的工具。工业革命之后,穷人转移到城市,成为了无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并且为了更有效率地工作而学会了读写。 于是,阶级之间的隔阂被打破,居住空间上的隔阂被打破,文化享受上的隔阂也被打破。然而,工人并没有贵族累积下来的审美体验,也没有那么多的闲暇,甚至没有那么多用来欣赏艺术的预算。于是,刻奇文化应运而生——为那些对真正的文化价值麻木、却又渴望得到审美体验的人设计。 看廉价的爱情小说,就可以获得的感动,何必去费劲读莎士比亚?看列宾的画就一目了然的情感与故事,何必去在毕加索的一堆颜料和线条当中猜测作者意图? 这就是刻奇为艺术带来的伤害:观众用廉价的成本,获得廉价的眼泪,并且深深为此满足。 格林伯格对于刻奇的批评,体现出艺术批评家的清高。他的清高当然是对的,这是自古艺术家的最高价值。明朝文人沈德符曾经说过自己识别出的三重审美趣味:文人雅士居上,士绅热衷艺术者居中,易上当受骗的新安或徽州商人居末。 然而真正的、严肃的艺术必然是高成本的——无论是物质上20个让你流泪的瞬间”“关于小日本你不知道的99件事”,大多缺乏逻辑和审美,极尽煽情之能事,让人躲避不及。

    刻奇用“珍爱生活,快乐当下”的空洞慰藉,掩盖人生的千疮百孔。刻奇用热泪高呼和呐喊,欺骗了人们渺小的灵魂。刻奇用粗糙简单的“正能量”包装苦难,让我们对社会顺从。

    刻奇,是一切真实的反面。

  蒋方舟 一个人的自我欺骗叫做矫情,一群人的自我欺骗叫做刻奇。 我们从小到大都处于刻奇之中:小时候写作文“看着胸前的红领巾我骄傲地笑了”,军训结束之后抱着教官哭得稀里哗啦,在人山人海的地方求婚,引来千人围观如同商场促销。 这些时刻的共同点是:当事人带着激动和赞美看着自己的灵魂,感慨自己的崇高。 网络时代,刻奇变得越来越专制:灾难之后,微博上满屏插遍红蜡烛,拒绝加入感伤洪流的人被视为冷酷或居心叵测;微信上大量的“男人一生要懂的10句话”“母亲20个让你流泪的瞬间”“关于小日本你不知道的99件事”,大多缺乏逻辑和审美,极尽煽情之能事,让人躲避不及。 刻奇用“珍爱生活,快乐当下”的空洞慰藉,掩盖人生的千疮百孔。刻奇用热泪高呼和呐喊,欺骗了人们渺小的灵魂。刻奇用粗糙简单的“正能量”包装苦难,让我们对社会顺从。 刻奇,是一切真实的反面。 格林伯格与刻奇 “刻奇(kitsch)”一词来源于19世纪的德国,它的原意如今并不可考。一说是指在三明治上涂抹一些精美的东西,来抚慰孩童;另一种说法是说保留一些破烂,作为人生中某个时刻的纪念。刻奇被广泛认知的定义,是指一些通俗的、商业化的艺术和文学,包括杂志封面、广告、廉价油画、畅销小说、好莱坞电影等等。刻奇也指一种简单化的艺术风格,比如用黄昏来表示柔和氛围,用儿童、奔跑的小狗来表示天真无邪。 1939年,美国最重要的艺术批评家之一克莱门特·格林伯格发表了一篇《前卫与刻奇》的文章,最早预言了刻奇将会是艺术的坟墓。 根据格林伯格的理论:刻奇是工业革命的产物。在此之前,穷人居住在乡下,富人住在城市,地理的差距让他们的生活井水不犯河水,而读写能力也是区别彼此趣味的工具。工业革命之后,穷人转移到城市,成为了无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并且为了更有效率地工作而学会了读写。 于是,阶级之间的隔阂被打破,居住空间上的隔阂被打破,文化享受上的隔阂也被打破。然而,工人并没有贵族累积下来的审美体验,也没有那么多的闲暇,甚至没有那么多用来欣赏艺术的预算。于是,刻奇文化应运而生——为那些对真正的文化价值麻木、却又渴望得到审美体验的人设计。 看廉价的爱情小说,就可以获得的感动,何必去费劲读莎士比亚?看列宾的画就一目了然的情感与故事,何必去在毕加索的一堆颜料和线条当中猜测作者意图? 这就是刻奇为艺术带来的伤害:观众用廉价的成本,获得廉价的眼泪,并且深深为此满足。 格林伯格对于刻奇的批评,体现出艺术批评家的清高。他的清高当然是对的,这是自古艺术家的最高价值。明朝文人沈德符曾经说过自己识别出的三重审美趣味:文人雅士居上,士绅热衷艺术者居中,易上当受骗的新安或徽州商人居末。 然而真正的、严肃的艺术必然是高成本的——无论是物质上

    格林伯格与刻奇

蒋方舟 一个人的自我欺骗叫做矫情,一群人的自我欺骗叫做刻奇。 我们从小到大都处于刻奇之中:小时候写作文“看着胸前的红领巾我骄傲地笑了”,军训结束之后抱着教官哭得稀里哗啦,在人山人海的地方求婚,引来千人围观如同商场促销。 这些时刻的共同点是:当事人带着激动和赞美看着自己的灵魂,感慨自己的崇高。 网络时代,刻奇变得越来越专制:灾难之后,微博上满屏插遍红蜡烛,拒绝加入感伤洪流的人被视为冷酷或居心叵测;微信上大量的“男人一生要懂的10句话”“母亲20个让你流泪的瞬间”“关于小日本你不知道的99件事”,大多缺乏逻辑和审美,极尽煽情之能事,让人躲避不及。 刻奇用“珍爱生活,快乐当下”的空洞慰藉,掩盖人生的千疮百孔。刻奇用热泪高呼和呐喊,欺骗了人们渺小的灵魂。刻奇用粗糙简单的“正能量”包装苦难,让我们对社会顺从。 刻奇,是一切真实的反面。 格林伯格与刻奇 “刻奇(kitsch)”一词来源于19世纪的德国,它的原意如今并不可考。一说是指在三明治上涂抹一些精美的东西,来抚慰孩童;另一种说法是说保留一些破烂,作为人生中某个时刻的纪念。刻奇被广泛认知的定义,是指一些通俗的、商业化的艺术和文学,包括杂志封面、广告、廉价油画、畅销小说、好莱坞电影等等。刻奇也指一种简单化的艺术风格,比如用黄昏来表示柔和氛围,用儿童、奔跑的小狗来表示天真无邪。 1939年,美国最重要的艺术批评家之一克莱门特·格林伯格发表了一篇《前卫与刻奇》的文章,最早预言了刻奇将会是艺术的坟墓。 根据格林伯格的理论:刻奇是工业革命的产物。在此之前,穷人居住在乡下,富人住在城市,地理的差距让他们的生活井水不犯河水,而读写能力也是区别彼此趣味的工具。工业革命之后,穷人转移到城市,成为了无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并且为了更有效率地工作而学会了读写。 于是,阶级之间的隔阂被打破,居住空间上的隔阂被打破,文化享受上的隔阂也被打破。然而,工人并没有贵族累积下来的审美体验,也没有那么多的闲暇,甚至没有那么多用来欣赏艺术的预算。于是,刻奇文化应运而生——为那些对真正的文化价值麻木、却又渴望得到审美体验的人设计。 看廉价的爱情小说,就可以获得的感动,何必去费劲读莎士比亚?看列宾的画就一目了然的情感与故事,何必去在毕加索的一堆颜料和线条当中猜测作者意图? 这就是刻奇为艺术带来的伤害:观众用廉价的成本,获得廉价的眼泪,并且深深为此满足。 格林伯格对于刻奇的批评,体现出艺术批评家的清高。他的清高当然是对的,这是自古艺术家的最高价值。明朝文人沈德符曾经说过自己识别出的三重审美趣味:文人雅士居上,士绅热衷艺术者居中,易上当受骗的新安或徽州商人居末。 然而真正的、严肃的艺术必然是高成本的——无论是物质上

 

“刻奇(kitsch)”一词来源于19世纪的德国,它的原意如今并不可考。一说是指在三明治上涂抹一些精美的东西,来抚慰孩童;另一种说法是保留一些破烂,作为人生中某个时刻的纪念。刻奇被广泛认知的定义,是指一些通俗的、商业化的艺术和文学,包括杂志封面、广告、廉价油画、畅销小说、好莱坞电影等等。刻奇也指一种简单化的艺术风格,比如用黄昏来表示柔和氛围,用儿童、奔跑的小狗来表示天真无邪。

手按照萨达姆的手建造,各握一只巨大的剑在天空中汇合。同样被批评为“幼稚的刻奇”的,还有普京裸着上身蝶泳和骑马的照片,“显示出自己超级汉子,而且把自己视为超越常人的象征”。 刻奇,作为一种宣传,是不惜一切讨好所有人的态度。为了说服所有人,它让生命超越自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美感。 我们与刻奇 人们期待得到高于自身的人物的赞扬,在很久之前,这个评价的人是神、是上帝、是高于自己的生命体。文艺复兴和科学的发展,把人们从上帝那里解救出来。没有了上帝,我们要在日常生活中寻找一个上帝的化身,所以要赋予生命一个崇高而神圣的意义,一个热泪盈眶的理由,一个感觉自己与其他人类同在的时刻。 然而,在大多数时候,这种神圣的时刻并没有出现。所以我们只能自我欺骗,并寻求认同。 我们寻找容易擦掉的眼泪:韩剧中得绝症死掉的女主角,电影里妻离子散、母子分离得哭天抢地、妈妈的白发和爸爸的驼背;我们寻找成本极低的崇高:在微博上呐喊“不转不是中国人”“这一夜我们都是XX人”;我们寻找轻而易举的共鸣:“能哼出《黑猫警长》的主题歌说明你老了”“还记得小时候拍过的“圣斗士星矢”的画片么?” 欺骗是对别人掩盖真情,自欺是对自己掩盖真情。自我欺骗很难克服,因为它如同气球爆炸一样在瞬间发生,自身甚至毫无察觉。 克服刻奇,首先要做到的是克服孤独。当其他人共同感动、流泪、愤怒、快乐的时候,要有足够的勇气不与他人同悲同喜。 克服刻奇,并不是靠嘲笑他人“刻奇”来实现,而是靠捍卫自身的情感,如同捍卫自己的城堡。

1939年,美国最重要的艺术批评家之一克莱门特·格林伯格发表了一篇《前卫与刻奇》的文章,最早预言了刻奇将会是艺术的坟墓。

根据格林伯格的理论:刻奇是工业革命的产物。在此之前,穷人居住在乡下,富人住在城市,地理的差距让他们的生活井水不犯河水,而读写能力也还是时间上。古代有个故事,说有个商人想得到一幅《水月观音》,再三央求,前后十数年,画家终于答应下来,历时三年才完成,当画完成送给商人的时候,其人已经故去。 无法阻止普罗大众有享受艺术的要求,也无法要求一个工人为一幅名画穷尽一生,要求一个家庭妇女精准地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页里行间的绝望。于是,我们抱怨刻奇、嘲笑它,去无法逃避它如洪水一般的席卷。 格林伯格生活在一个真正的艺术与刻奇肉搏的年代,而如今,刻奇文化已经取得了世界性的压倒性的胜利。 一百年前,没有非洲人是刻奇的,而如今,义乌小商品市场都能批发到非洲风情的硬木雕塑。被格林伯格斥为“高等刻奇产品”的《纽约客》现在只剩下“高等”两个字。艺术家要么是热闹的,要么在表演着孤独。 刻奇是人们找到的一条通往高雅的捷径,殊不知,就是这条小道毁了高雅。 人类正在走向虚张声势,而刻奇,就是我们的缩影。 昆德拉与刻奇 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当中,给了刻奇新的含义: 看到一个小孩子在草地上奔跑,第一颗眼泪说:孩子在草地上跑,太感动了!第二颗眼泪说:和所有的人类在一起,被草地上奔跑的孩子们所感动,多好啊——使刻奇成为刻奇的,是那第二颗眼泪。 在昆德拉的口中,刻奇不仅是一种艺术表现方式,而是成为了一种情感—— 一种能够被分享的情感。 格林伯格认为刻奇的反面是艺术,而昆德拉认为刻奇的反面是粪便。 昆德拉小时候看到一本木刻插画的《圣经》,看到上帝的形象,想如果他有嘴,就得吃东西;如果吃东西,就有肠子。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一种上帝和粪便共存的事实。 一个刻奇的世界,就是一个既不承认粪便,也不承认亚当和夏娃之间有性亢奋的世界。一个刻奇的世界,是为了扩张领土而发动战争,然而把战争的目的包装得崇高而神圣的世界。 昆德拉对于刻奇的反对,与其说是道德层面的,不如说是美学层面的。他反感统治者在检阅台上高高在上的笑容,同样反感抗议者的热泪与激情。 一个二十多岁拿起枪去山区参加游击队的男青年,与其说是收到某种召唤,不如说是被自己的形象迷住:在一个汇聚着成千上万目光注视下的伟大舞台。 刻奇是自我迷恋,是灵魂的膨胀。昆德拉写道:“促使人举起拳头,握住枪,共同保卫正义的或者非正义的事业的,不是理智,而是恶性膨胀的灵魂。它就是碳氢燃料。没有这碳氢燃料,历史的发动机就不能转动。” 《华尔街日报》曾经刊载过一篇名为《为什么独裁者爱刻奇》的文章。文章的配了一幅图:金正日端坐在巨幅图画前,画中是奔流的瀑布和几只小鸟。 报道说,这幅画就是典型的刻奇艺术,采取的是非常浅白的隐喻:奔流而猛烈的瀑布象征着领导人的绝对力量,而几只小鸟象征着乐园中的人民。 属于刻奇艺术的,还有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修建的“胜利之手”的雕塑。两只巨大的区别彼此趣味的工具。工业革命之后,穷人转移到城市,成为了无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并且为了更有效率地工作而学会了读写。

    于是,阶级之间的隔阂被打破还是时间上。古代有个故事,说有个商人想得到一幅《水月观音》,再三央求,前后十数年,画家终于答应下来,历时三年才完成,当画完成送给商人的时候,其人已经故去。 无法阻止普罗大众有享受艺术的要求,也无法要求一个工人为一幅名画穷尽一生,要求一个家庭妇女精准地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页里行间的绝望。于是,我们抱怨刻奇、嘲笑它,去无法逃避它如洪水一般的席卷。 格林伯格生活在一个真正的艺术与刻奇肉搏的年代,而如今,刻奇文化已经取得了世界性的压倒性的胜利。 一百年前,没有非洲人是刻奇的,而如今,义乌小商品市场都能批发到非洲风情的硬木雕塑。被格林伯格斥为“高等刻奇产品”的《纽约客》现在只剩下“高等”两个字。艺术家要么是热闹的,要么在表演着孤独。 刻奇是人们找到的一条通往高雅的捷径,殊不知,就是这条小道毁了高雅。 人类正在走向虚张声势,而刻奇,就是我们的缩影。 昆德拉与刻奇 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当中,给了刻奇新的含义: 看到一个小孩子在草地上奔跑,第一颗眼泪说:孩子在草地上跑,太感动了!第二颗眼泪说:和所有的人类在一起,被草地上奔跑的孩子们所感动,多好啊——使刻奇成为刻奇的,是那第二颗眼泪。 在昆德拉的口中,刻奇不仅是一种艺术表现方式,而是成为了一种情感—— 一种能够被分享的情感。 格林伯格认为刻奇的反面是艺术,而昆德拉认为刻奇的反面是粪便。 昆德拉小时候看到一本木刻插画的《圣经》,看到上帝的形象,想如果他有嘴,就得吃东西;如果吃东西,就有肠子。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一种上帝和粪便共存的事实。 一个刻奇的世界,就是一个既不承认粪便,也不承认亚当和夏娃之间有性亢奋的世界。一个刻奇的世界,是为了扩张领土而发动战争,然而把战争的目的包装得崇高而神圣的世界。 昆德拉对于刻奇的反对,与其说是道德层面的,不如说是美学层面的。他反感统治者在检阅台上高高在上的笑容,同样反感抗议者的热泪与激情。 一个二十多岁拿起枪去山区参加游击队的男青年,与其说是收到某种召唤,不如说是被自己的形象迷住:在一个汇聚着成千上万目光注视下的伟大舞台。 刻奇是自我迷恋,是灵魂的膨胀。昆德拉写道:“促使人举起拳头,握住枪,共同保卫正义的或者非正义的事业的,不是理智,而是恶性膨胀的灵魂。它就是碳氢燃料。没有这碳氢燃料,历史的发动机就不能转动。” 《华尔街日报》曾经刊载过一篇名为《为什么独裁者爱刻奇》的文章。文章的配了一幅图:金正日端坐在巨幅图画前,画中是奔流的瀑布和几只小鸟。 报道说,这幅画就是典型的刻奇艺术,采取的是非常浅白的隐喻:奔流而猛烈的瀑布象征着领导人的绝对力量,而几只小鸟象征着乐园中的人民。 属于刻奇艺术的,还有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修建的“胜利之手”的雕塑。两只巨大的居住空间上的隔阂被打破文化享受上的隔阂也被打破。然而,工人并没有贵族累积下来的审美体验,也没有那么多的闲暇,甚至没有那么多用来欣赏艺术的预算。于是,刻奇文化手按照萨达姆的手建造,各握一只巨大的剑在天空中汇合。同样被批评为“幼稚的刻奇”的,还有普京裸着上身蝶泳和骑马的照片,“显示出自己超级汉子,而且把自己视为超越常人的象征”。 刻奇,作为一种宣传,是不惜一切讨好所有人的态度。为了说服所有人,它让生命超越自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美感。 我们与刻奇 人们期待得到高于自身的人物的赞扬,在很久之前,这个评价的人是神、是上帝、是高于自己的生命体。文艺复兴和科学的发展,把人们从上帝那里解救出来。没有了上帝,我们要在日常生活中寻找一个上帝的化身,所以要赋予生命一个崇高而神圣的意义,一个热泪盈眶的理由,一个感觉自己与其他人类同在的时刻。 然而,在大多数时候,这种神圣的时刻并没有出现。所以我们只能自我欺骗,并寻求认同。 我们寻找容易擦掉的眼泪:韩剧中得绝症死掉的女主角,电影里妻离子散、母子分离得哭天抢地、妈妈的白发和爸爸的驼背;我们寻找成本极低的崇高:在微博上呐喊“不转不是中国人”“这一夜我们都是XX人”;我们寻找轻而易举的共鸣:“能哼出《黑猫警长》的主题歌说明你老了”“还记得小时候拍过的“圣斗士星矢”的画片么?” 欺骗是对别人掩盖真情,自欺是对自己掩盖真情。自我欺骗很难克服,因为它如同气球爆炸一样在瞬间发生,自身甚至毫无察觉。 克服刻奇,首先要做到的是克服孤独。当其他人共同感动、流泪、愤怒、快乐的时候,要有足够的勇气不与他人同悲同喜。 克服刻奇,并不是靠嘲笑他人“刻奇”来实现,而是靠捍卫自身的情感,如同捍卫自己的城堡。 应运而生——为那些对真正的文化价值麻木还是时间上。古代有个故事,说有个商人想得到一幅《水月观音》,再三央求,前后十数年,画家终于答应下来,历时三年才完成,当画完成送给商人的时候,其人已经故去。 无法阻止普罗大众有享受艺术的要求,也无法要求一个工人为一幅名画穷尽一生,要求一个家庭妇女精准地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页里行间的绝望。于是,我们抱怨刻奇、嘲笑它,去无法逃避它如洪水一般的席卷。 格林伯格生活在一个真正的艺术与刻奇肉搏的年代,而如今,刻奇文化已经取得了世界性的压倒性的胜利。 一百年前,没有非洲人是刻奇的,而如今,义乌小商品市场都能批发到非洲风情的硬木雕塑。被格林伯格斥为“高等刻奇产品”的《纽约客》现在只剩下“高等”两个字。艺术家要么是热闹的,要么在表演着孤独。 刻奇是人们找到的一条通往高雅的捷径,殊不知,就是这条小道毁了高雅。 人类正在走向虚张声势,而刻奇,就是我们的缩影。 昆德拉与刻奇 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当中,给了刻奇新的含义: 看到一个小孩子在草地上奔跑,第一颗眼泪说:孩子在草地上跑,太感动了!第二颗眼泪说:和所有的人类在一起,被草地上奔跑的孩子们所感动,多好啊——使刻奇成为刻奇的,是那第二颗眼泪。 在昆德拉的口中,刻奇不仅是一种艺术表现方式,而是成为了一种情感—— 一种能够被分享的情感。 格林伯格认为刻奇的反面是艺术,而昆德拉认为刻奇的反面是粪便。 昆德拉小时候看到一本木刻插画的《圣经》,看到上帝的形象,想如果他有嘴,就得吃东西;如果吃东西,就有肠子。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一种上帝和粪便共存的事实。 一个刻奇的世界,就是一个既不承认粪便,也不承认亚当和夏娃之间有性亢奋的世界。一个刻奇的世界,是为了扩张领土而发动战争,然而把战争的目的包装得崇高而神圣的世界。 昆德拉对于刻奇的反对,与其说是道德层面的,不如说是美学层面的。他反感统治者在检阅台上高高在上的笑容,同样反感抗议者的热泪与激情。 一个二十多岁拿起枪去山区参加游击队的男青年,与其说是收到某种召唤,不如说是被自己的形象迷住:在一个汇聚着成千上万目光注视下的伟大舞台。 刻奇是自我迷恋,是灵魂的膨胀。昆德拉写道:“促使人举起拳头,握住枪,共同保卫正义的或者非正义的事业的,不是理智,而是恶性膨胀的灵魂。它就是碳氢燃料。没有这碳氢燃料,历史的发动机就不能转动。” 《华尔街日报》曾经刊载过一篇名为《为什么独裁者爱刻奇》的文章。文章的配了一幅图:金正日端坐在巨幅图画前,画中是奔流的瀑布和几只小鸟。 报道说,这幅画就是典型的刻奇艺术,采取的是非常浅白的隐喻:奔流而猛烈的瀑布象征着领导人的绝对力量,而几只小鸟象征着乐园中的人民。 属于刻奇艺术的,还有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修建的“胜利之手”的雕塑。两只巨大的却又渴望得到审美体验的人设计。

看廉价的爱情小说,就可以获得的感动,何必去费劲读莎士比亚?看列宾的画手按照萨达姆的手建造,各握一只巨大的剑在天空中汇合。同样被批评为“幼稚的刻奇”的,还有普京裸着上身蝶泳和骑马的照片,“显示出自己超级汉子,而且把自己视为超越常人的象征”。 刻奇,作为一种宣传,是不惜一切讨好所有人的态度。为了说服所有人,它让生命超越自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美感。 我们与刻奇 人们期待得到高于自身的人物的赞扬,在很久之前,这个评价的人是神、是上帝、是高于自己的生命体。文艺复兴和科学的发展,把人们从上帝那里解救出来。没有了上帝,我们要在日常生活中寻找一个上帝的化身,所以要赋予生命一个崇高而神圣的意义,一个热泪盈眶的理由,一个感觉自己与其他人类同在的时刻。 然而,在大多数时候,这种神圣的时刻并没有出现。所以我们只能自我欺骗,并寻求认同。 我们寻找容易擦掉的眼泪:韩剧中得绝症死掉的女主角,电影里妻离子散、母子分离得哭天抢地、妈妈的白发和爸爸的驼背;我们寻找成本极低的崇高:在微博上呐喊“不转不是中国人”“这一夜我们都是XX人”;我们寻找轻而易举的共鸣:“能哼出《黑猫警长》的主题歌说明你老了”“还记得小时候拍过的“圣斗士星矢”的画片么?” 欺骗是对别人掩盖真情,自欺是对自己掩盖真情。自我欺骗很难克服,因为它如同气球爆炸一样在瞬间发生,自身甚至毫无察觉。 克服刻奇,首先要做到的是克服孤独。当其他人共同感动、流泪、愤怒、快乐的时候,要有足够的勇气不与他人同悲同喜。 克服刻奇,并不是靠嘲笑他人“刻奇”来实现,而是靠捍卫自身的情感,如同捍卫自己的城堡。 一目了然的情感与故事,何必去还是时间上。古代有个故事,说有个商人想得到一幅《水月观音》,再三央求,前后十数年,画家终于答应下来,历时三年才完成,当画完成送给商人的时候,其人已经故去。 无法阻止普罗大众有享受艺术的要求,也无法要求一个工人为一幅名画穷尽一生,要求一个家庭妇女精准地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页里行间的绝望。于是,我们抱怨刻奇、嘲笑它,去无法逃避它如洪水一般的席卷。 格林伯格生活在一个真正的艺术与刻奇肉搏的年代,而如今,刻奇文化已经取得了世界性的压倒性的胜利。 一百年前,没有非洲人是刻奇的,而如今,义乌小商品市场都能批发到非洲风情的硬木雕塑。被格林伯格斥为“高等刻奇产品”的《纽约客》现在只剩下“高等”两个字。艺术家要么是热闹的,要么在表演着孤独。 刻奇是人们找到的一条通往高雅的捷径,殊不知,就是这条小道毁了高雅。 人类正在走向虚张声势,而刻奇,就是我们的缩影。 昆德拉与刻奇 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当中,给了刻奇新的含义: 看到一个小孩子在草地上奔跑,第一颗眼泪说:孩子在草地上跑,太感动了!第二颗眼泪说:和所有的人类在一起,被草地上奔跑的孩子们所感动,多好啊——使刻奇成为刻奇的,是那第二颗眼泪。 在昆德拉的口中,刻奇不仅是一种艺术表现方式,而是成为了一种情感—— 一种能够被分享的情感。 格林伯格认为刻奇的反面是艺术,而昆德拉认为刻奇的反面是粪便。 昆德拉小时候看到一本木刻插画的《圣经》,看到上帝的形象,想如果他有嘴,就得吃东西;如果吃东西,就有肠子。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一种上帝和粪便共存的事实。 一个刻奇的世界,就是一个既不承认粪便,也不承认亚当和夏娃之间有性亢奋的世界。一个刻奇的世界,是为了扩张领土而发动战争,然而把战争的目的包装得崇高而神圣的世界。 昆德拉对于刻奇的反对,与其说是道德层面的,不如说是美学层面的。他反感统治者在检阅台上高高在上的笑容,同样反感抗议者的热泪与激情。 一个二十多岁拿起枪去山区参加游击队的男青年,与其说是收到某种召唤,不如说是被自己的形象迷住:在一个汇聚着成千上万目光注视下的伟大舞台。 刻奇是自我迷恋,是灵魂的膨胀。昆德拉写道:“促使人举起拳头,握住枪,共同保卫正义的或者非正义的事业的,不是理智,而是恶性膨胀的灵魂。它就是碳氢燃料。没有这碳氢燃料,历史的发动机就不能转动。” 《华尔街日报》曾经刊载过一篇名为《为什么独裁者爱刻奇》的文章。文章的配了一幅图:金正日端坐在巨幅图画前,画中是奔流的瀑布和几只小鸟。 报道说,这幅画就是典型的刻奇艺术,采取的是非常浅白的隐喻:奔流而猛烈的瀑布象征着领导人的绝对力量,而几只小鸟象征着乐园中的人民。 属于刻奇艺术的,还有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修建的“胜利之手”的雕塑。两只巨大的毕加索的一堆颜料和线条当中猜测作者意图?

这就是刻奇为艺术带来的伤害:观众用廉价的成本,获得廉价的眼泪,并且深深为此满足。

 格林伯格对于刻奇的批评,体现出艺术批评家的清高。他的清高当然是对的,这是自古艺术家的最高价值。明朝文人沈德符曾经说过自己识别出的三重审美趣味:文人雅士居上,士绅热衷艺术者居中,易上当受骗的新安或徽州商人居末。

蒋方舟 一个人的自我欺骗叫做矫情,一群人的自我欺骗叫做刻奇。 我们从小到大都处于刻奇之中:小时候写作文“看着胸前的红领巾我骄傲地笑了”,军训结束之后抱着教官哭得稀里哗啦,在人山人海的地方求婚,引来千人围观如同商场促销。 这些时刻的共同点是:当事人带着激动和赞美看着自己的灵魂,感慨自己的崇高。 网络时代,刻奇变得越来越专制:灾难之后,微博上满屏插遍红蜡烛,拒绝加入感伤洪流的人被视为冷酷或居心叵测;微信上大量的“男人一生要懂的10句话”“母亲20个让你流泪的瞬间”“关于小日本你不知道的99件事”,大多缺乏逻辑和审美,极尽煽情之能事,让人躲避不及。 刻奇用“珍爱生活,快乐当下”的空洞慰藉,掩盖人生的千疮百孔。刻奇用热泪高呼和呐喊,欺骗了人们渺小的灵魂。刻奇用粗糙简单的“正能量”包装苦难,让我们对社会顺从。 刻奇,是一切真实的反面。 格林伯格与刻奇 “刻奇(kitsch)”一词来源于19世纪的德国,它的原意如今并不可考。一说是指在三明治上涂抹一些精美的东西,来抚慰孩童;另一种说法是说保留一些破烂,作为人生中某个时刻的纪念。刻奇被广泛认知的定义,是指一些通俗的、商业化的艺术和文学,包括杂志封面、广告、廉价油画、畅销小说、好莱坞电影等等。刻奇也指一种简单化的艺术风格,比如用黄昏来表示柔和氛围,用儿童、奔跑的小狗来表示天真无邪。 1939年,美国最重要的艺术批评家之一克莱门特·格林伯格发表了一篇《前卫与刻奇》的文章,最早预言了刻奇将会是艺术的坟墓。 根据格林伯格的理论:刻奇是工业革命的产物。在此之前,穷人居住在乡下,富人住在城市,地理的差距让他们的生活井水不犯河水,而读写能力也是区别彼此趣味的工具。工业革命之后,穷人转移到城市,成为了无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并且为了更有效率地工作而学会了读写。 于是,阶级之间的隔阂被打破,居住空间上的隔阂被打破,文化享受上的隔阂也被打破。然而,工人并没有贵族累积下来的审美体验,也没有那么多的闲暇,甚至没有那么多用来欣赏艺术的预算。于是,刻奇文化应运而生——为那些对真正的文化价值麻木、却又渴望得到审美体验的人设计。 看廉价的爱情小说,就可以获得的感动,何必去费劲读莎士比亚?看列宾的画就一目了然的情感与故事,何必去在毕加索的一堆颜料和线条当中猜测作者意图? 这就是刻奇为艺术带来的伤害:观众用廉价的成本,获得廉价的眼泪,并且深深为此满足。 格林伯格对于刻奇的批评,体现出艺术批评家的清高。他的清高当然是对的,这是自古艺术家的最高价值。明朝文人沈德符曾经说过自己识别出的三重审美趣味:文人雅士居上,士绅热衷艺术者居中,易上当受骗的新安或徽州商人居末。 然而真正的、严肃的艺术必然是高成本的——无论是物质上然而真正的、严肃的艺术必然是高成本的——无论是物质上还是时间上。古代有故事,有个商人想得到一幅《水月观音》,再三央求,前后十数年,画家终于答应下来,历时三年才完成,当画完成送给商人的时候,其人已经故去。

无法阻止普罗大众有享受艺术的要求,也无法要求一工人为一名画穷尽一生,要求一个家庭妇女精准地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页里行间的绝望。于是,我们抱怨刻奇、嘲笑它,去无法逃避它如洪水一般的席卷。

格林伯格生活在一个真正的艺术与刻奇肉搏的年代,而如今,刻奇文化已经取得了世界性的压倒性的胜利。

一百年前,没有非洲人是刻奇的,而如今,义乌小商品市场都能批发到非洲风情的硬木雕塑。被格林伯格斥为“高等刻奇产品”的《纽约客》现在只剩下“高等”两个字。艺术家要么是热闹的,要么在表演着孤独。

手按照萨达姆的手建造,各握一只巨大的剑在天空中汇合。同样被批评为“幼稚的刻奇”的,还有普京裸着上身蝶泳和骑马的照片,“显示出自己超级汉子,而且把自己视为超越常人的象征”。 刻奇,作为一种宣传,是不惜一切讨好所有人的态度。为了说服所有人,它让生命超越自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美感。 我们与刻奇 人们期待得到高于自身的人物的赞扬,在很久之前,这个评价的人是神、是上帝、是高于自己的生命体。文艺复兴和科学的发展,把人们从上帝那里解救出来。没有了上帝,我们要在日常生活中寻找一个上帝的化身,所以要赋予生命一个崇高而神圣的意义,一个热泪盈眶的理由,一个感觉自己与其他人类同在的时刻。 然而,在大多数时候,这种神圣的时刻并没有出现。所以我们只能自我欺骗,并寻求认同。 我们寻找容易擦掉的眼泪:韩剧中得绝症死掉的女主角,电影里妻离子散、母子分离得哭天抢地、妈妈的白发和爸爸的驼背;我们寻找成本极低的崇高:在微博上呐喊“不转不是中国人”“这一夜我们都是XX人”;我们寻找轻而易举的共鸣:“能哼出《黑猫警长》的主题歌说明你老了”“还记得小时候拍过的“圣斗士星矢”的画片么?” 欺骗是对别人掩盖真情,自欺是对自己掩盖真情。自我欺骗很难克服,因为它如同气球爆炸一样在瞬间发生,自身甚至毫无察觉。 克服刻奇,首先要做到的是克服孤独。当其他人共同感动、流泪、愤怒、快乐的时候,要有足够的勇气不与他人同悲同喜。 克服刻奇,并不是靠嘲笑他人“刻奇”来实现,而是靠捍卫自身的情感,如同捍卫自己的城堡。 刻奇是人们找到的一条通往高雅的捷径,殊不知,就是这条小道毁了高雅。

人类正在走向虚张声势,而刻奇,就是我们的缩影。

 

还是时间上。古代有个故事,说有个商人想得到一幅《水月观音》,再三央求,前后十数年,画家终于答应下来,历时三年才完成,当画完成送给商人的时候,其人已经故去。 无法阻止普罗大众有享受艺术的要求,也无法要求一个工人为一幅名画穷尽一生,要求一个家庭妇女精准地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页里行间的绝望。于是,我们抱怨刻奇、嘲笑它,去无法逃避它如洪水一般的席卷。 格林伯格生活在一个真正的艺术与刻奇肉搏的年代,而如今,刻奇文化已经取得了世界性的压倒性的胜利。 一百年前,没有非洲人是刻奇的,而如今,义乌小商品市场都能批发到非洲风情的硬木雕塑。被格林伯格斥为“高等刻奇产品”的《纽约客》现在只剩下“高等”两个字。艺术家要么是热闹的,要么在表演着孤独。 刻奇是人们找到的一条通往高雅的捷径,殊不知,就是这条小道毁了高雅。 人类正在走向虚张声势,而刻奇,就是我们的缩影。 昆德拉与刻奇 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当中,给了刻奇新的含义: 看到一个小孩子在草地上奔跑,第一颗眼泪说:孩子在草地上跑,太感动了!第二颗眼泪说:和所有的人类在一起,被草地上奔跑的孩子们所感动,多好啊——使刻奇成为刻奇的,是那第二颗眼泪。 在昆德拉的口中,刻奇不仅是一种艺术表现方式,而是成为了一种情感—— 一种能够被分享的情感。 格林伯格认为刻奇的反面是艺术,而昆德拉认为刻奇的反面是粪便。 昆德拉小时候看到一本木刻插画的《圣经》,看到上帝的形象,想如果他有嘴,就得吃东西;如果吃东西,就有肠子。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一种上帝和粪便共存的事实。 一个刻奇的世界,就是一个既不承认粪便,也不承认亚当和夏娃之间有性亢奋的世界。一个刻奇的世界,是为了扩张领土而发动战争,然而把战争的目的包装得崇高而神圣的世界。 昆德拉对于刻奇的反对,与其说是道德层面的,不如说是美学层面的。他反感统治者在检阅台上高高在上的笑容,同样反感抗议者的热泪与激情。 一个二十多岁拿起枪去山区参加游击队的男青年,与其说是收到某种召唤,不如说是被自己的形象迷住:在一个汇聚着成千上万目光注视下的伟大舞台。 刻奇是自我迷恋,是灵魂的膨胀。昆德拉写道:“促使人举起拳头,握住枪,共同保卫正义的或者非正义的事业的,不是理智,而是恶性膨胀的灵魂。它就是碳氢燃料。没有这碳氢燃料,历史的发动机就不能转动。” 《华尔街日报》曾经刊载过一篇名为《为什么独裁者爱刻奇》的文章。文章的配了一幅图:金正日端坐在巨幅图画前,画中是奔流的瀑布和几只小鸟。 报道说,这幅画就是典型的刻奇艺术,采取的是非常浅白的隐喻:奔流而猛烈的瀑布象征着领导人的绝对力量,而几只小鸟象征着乐园中的人民。 属于刻奇艺术的,还有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修建的“胜利之手”的雕塑。两只巨大的 

昆德拉与刻奇

蒋方舟 一个人的自我欺骗叫做矫情,一群人的自我欺骗叫做刻奇。 我们从小到大都处于刻奇之中:小时候写作文“看着胸前的红领巾我骄傲地笑了”,军训结束之后抱着教官哭得稀里哗啦,在人山人海的地方求婚,引来千人围观如同商场促销。 这些时刻的共同点是:当事人带着激动和赞美看着自己的灵魂,感慨自己的崇高。 网络时代,刻奇变得越来越专制:灾难之后,微博上满屏插遍红蜡烛,拒绝加入感伤洪流的人被视为冷酷或居心叵测;微信上大量的“男人一生要懂的10句话”“母亲20个让你流泪的瞬间”“关于小日本你不知道的99件事”,大多缺乏逻辑和审美,极尽煽情之能事,让人躲避不及。 刻奇用“珍爱生活,快乐当下”的空洞慰藉,掩盖人生的千疮百孔。刻奇用热泪高呼和呐喊,欺骗了人们渺小的灵魂。刻奇用粗糙简单的“正能量”包装苦难,让我们对社会顺从。 刻奇,是一切真实的反面。 格林伯格与刻奇 “刻奇(kitsch)”一词来源于19世纪的德国,它的原意如今并不可考。一说是指在三明治上涂抹一些精美的东西,来抚慰孩童;另一种说法是说保留一些破烂,作为人生中某个时刻的纪念。刻奇被广泛认知的定义,是指一些通俗的、商业化的艺术和文学,包括杂志封面、广告、廉价油画、畅销小说、好莱坞电影等等。刻奇也指一种简单化的艺术风格,比如用黄昏来表示柔和氛围,用儿童、奔跑的小狗来表示天真无邪。 1939年,美国最重要的艺术批评家之一克莱门特·格林伯格发表了一篇《前卫与刻奇》的文章,最早预言了刻奇将会是艺术的坟墓。 根据格林伯格的理论:刻奇是工业革命的产物。在此之前,穷人居住在乡下,富人住在城市,地理的差距让他们的生活井水不犯河水,而读写能力也是区别彼此趣味的工具。工业革命之后,穷人转移到城市,成为了无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并且为了更有效率地工作而学会了读写。 于是,阶级之间的隔阂被打破,居住空间上的隔阂被打破,文化享受上的隔阂也被打破。然而,工人并没有贵族累积下来的审美体验,也没有那么多的闲暇,甚至没有那么多用来欣赏艺术的预算。于是,刻奇文化应运而生——为那些对真正的文化价值麻木、却又渴望得到审美体验的人设计。 看廉价的爱情小说,就可以获得的感动,何必去费劲读莎士比亚?看列宾的画就一目了然的情感与故事,何必去在毕加索的一堆颜料和线条当中猜测作者意图? 这就是刻奇为艺术带来的伤害:观众用廉价的成本,获得廉价的眼泪,并且深深为此满足。 格林伯格对于刻奇的批评,体现出艺术批评家的清高。他的清高当然是对的,这是自古艺术家的最高价值。明朝文人沈德符曾经说过自己识别出的三重审美趣味:文人雅士居上,士绅热衷艺术者居中,易上当受骗的新安或徽州商人居末。 然而真正的、严肃的艺术必然是高成本的——无论是物质上

 

蒋方舟 一个人的自我欺骗叫做矫情,一群人的自我欺骗叫做刻奇。 我们从小到大都处于刻奇之中:小时候写作文“看着胸前的红领巾我骄傲地笑了”,军训结束之后抱着教官哭得稀里哗啦,在人山人海的地方求婚,引来千人围观如同商场促销。 这些时刻的共同点是:当事人带着激动和赞美看着自己的灵魂,感慨自己的崇高。 网络时代,刻奇变得越来越专制:灾难之后,微博上满屏插遍红蜡烛,拒绝加入感伤洪流的人被视为冷酷或居心叵测;微信上大量的“男人一生要懂的10句话”“母亲20个让你流泪的瞬间”“关于小日本你不知道的99件事”,大多缺乏逻辑和审美,极尽煽情之能事,让人躲避不及。 刻奇用“珍爱生活,快乐当下”的空洞慰藉,掩盖人生的千疮百孔。刻奇用热泪高呼和呐喊,欺骗了人们渺小的灵魂。刻奇用粗糙简单的“正能量”包装苦难,让我们对社会顺从。 刻奇,是一切真实的反面。 格林伯格与刻奇 “刻奇(kitsch)”一词来源于19世纪的德国,它的原意如今并不可考。一说是指在三明治上涂抹一些精美的东西,来抚慰孩童;另一种说法是说保留一些破烂,作为人生中某个时刻的纪念。刻奇被广泛认知的定义,是指一些通俗的、商业化的艺术和文学,包括杂志封面、广告、廉价油画、畅销小说、好莱坞电影等等。刻奇也指一种简单化的艺术风格,比如用黄昏来表示柔和氛围,用儿童、奔跑的小狗来表示天真无邪。 1939年,美国最重要的艺术批评家之一克莱门特·格林伯格发表了一篇《前卫与刻奇》的文章,最早预言了刻奇将会是艺术的坟墓。 根据格林伯格的理论:刻奇是工业革命的产物。在此之前,穷人居住在乡下,富人住在城市,地理的差距让他们的生活井水不犯河水,而读写能力也是区别彼此趣味的工具。工业革命之后,穷人转移到城市,成为了无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并且为了更有效率地工作而学会了读写。 于是,阶级之间的隔阂被打破,居住空间上的隔阂被打破,文化享受上的隔阂也被打破。然而,工人并没有贵族累积下来的审美体验,也没有那么多的闲暇,甚至没有那么多用来欣赏艺术的预算。于是,刻奇文化应运而生——为那些对真正的文化价值麻木、却又渴望得到审美体验的人设计。 看廉价的爱情小说,就可以获得的感动,何必去费劲读莎士比亚?看列宾的画就一目了然的情感与故事,何必去在毕加索的一堆颜料和线条当中猜测作者意图? 这就是刻奇为艺术带来的伤害:观众用廉价的成本,获得廉价的眼泪,并且深深为此满足。 格林伯格对于刻奇的批评,体现出艺术批评家的清高。他的清高当然是对的,这是自古艺术家的最高价值。明朝文人沈德符曾经说过自己识别出的三重审美趣味:文人雅士居上,士绅热衷艺术者居中,易上当受骗的新安或徽州商人居末。 然而真正的、严肃的艺术必然是高成本的——无论是物质上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当中,给了刻奇新的含义:

看到一个小孩子在草地上奔跑,第一颗眼泪说:孩子在草地上跑,太感动了!第二颗眼泪说:和所有的人类在一起,被草地上奔跑的孩子们所感动,多好啊——使刻奇成为刻奇的,是那第二颗眼泪。

手按照萨达姆的手建造,各握一只巨大的剑在天空中汇合。同样被批评为“幼稚的刻奇”的,还有普京裸着上身蝶泳和骑马的照片,“显示出自己超级汉子,而且把自己视为超越常人的象征”。 刻奇,作为一种宣传,是不惜一切讨好所有人的态度。为了说服所有人,它让生命超越自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美感。 我们与刻奇 人们期待得到高于自身的人物的赞扬,在很久之前,这个评价的人是神、是上帝、是高于自己的生命体。文艺复兴和科学的发展,把人们从上帝那里解救出来。没有了上帝,我们要在日常生活中寻找一个上帝的化身,所以要赋予生命一个崇高而神圣的意义,一个热泪盈眶的理由,一个感觉自己与其他人类同在的时刻。 然而,在大多数时候,这种神圣的时刻并没有出现。所以我们只能自我欺骗,并寻求认同。 我们寻找容易擦掉的眼泪:韩剧中得绝症死掉的女主角,电影里妻离子散、母子分离得哭天抢地、妈妈的白发和爸爸的驼背;我们寻找成本极低的崇高:在微博上呐喊“不转不是中国人”“这一夜我们都是XX人”;我们寻找轻而易举的共鸣:“能哼出《黑猫警长》的主题歌说明你老了”“还记得小时候拍过的“圣斗士星矢”的画片么?” 欺骗是对别人掩盖真情,自欺是对自己掩盖真情。自我欺骗很难克服,因为它如同气球爆炸一样在瞬间发生,自身甚至毫无察觉。 克服刻奇,首先要做到的是克服孤独。当其他人共同感动、流泪、愤怒、快乐的时候,要有足够的勇气不与他人同悲同喜。 克服刻奇,并不是靠嘲笑他人“刻奇”来实现,而是靠捍卫自身的情感,如同捍卫自己的城堡。

在昆德拉的口中,刻奇不仅是一种艺术表现方式,而是成为了一种情感手按照萨达姆的手建造,各握一只巨大的剑在天空中汇合。同样被批评为“幼稚的刻奇”的,还有普京裸着上身蝶泳和骑马的照片,“显示出自己超级汉子,而且把自己视为超越常人的象征”。 刻奇,作为一种宣传,是不惜一切讨好所有人的态度。为了说服所有人,它让生命超越自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美感。 我们与刻奇 人们期待得到高于自身的人物的赞扬,在很久之前,这个评价的人是神、是上帝、是高于自己的生命体。文艺复兴和科学的发展,把人们从上帝那里解救出来。没有了上帝,我们要在日常生活中寻找一个上帝的化身,所以要赋予生命一个崇高而神圣的意义,一个热泪盈眶的理由,一个感觉自己与其他人类同在的时刻。 然而,在大多数时候,这种神圣的时刻并没有出现。所以我们只能自我欺骗,并寻求认同。 我们寻找容易擦掉的眼泪:韩剧中得绝症死掉的女主角,电影里妻离子散、母子分离得哭天抢地、妈妈的白发和爸爸的驼背;我们寻找成本极低的崇高:在微博上呐喊“不转不是中国人”“这一夜我们都是XX人”;我们寻找轻而易举的共鸣:“能哼出《黑猫警长》的主题歌说明你老了”“还记得小时候拍过的“圣斗士星矢”的画片么?” 欺骗是对别人掩盖真情,自欺是对自己掩盖真情。自我欺骗很难克服,因为它如同气球爆炸一样在瞬间发生,自身甚至毫无察觉。 克服刻奇,首先要做到的是克服孤独。当其他人共同感动、流泪、愤怒、快乐的时候,要有足够的勇气不与他人同悲同喜。 克服刻奇,并不是靠嘲笑他人“刻奇”来实现,而是靠捍卫自身的情感,如同捍卫自己的城堡。 ——

一种能够被分享的情感。

还是时间上。古代有个故事,说有个商人想得到一幅《水月观音》,再三央求,前后十数年,画家终于答应下来,历时三年才完成,当画完成送给商人的时候,其人已经故去。 无法阻止普罗大众有享受艺术的要求,也无法要求一个工人为一幅名画穷尽一生,要求一个家庭妇女精准地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页里行间的绝望。于是,我们抱怨刻奇、嘲笑它,去无法逃避它如洪水一般的席卷。 格林伯格生活在一个真正的艺术与刻奇肉搏的年代,而如今,刻奇文化已经取得了世界性的压倒性的胜利。 一百年前,没有非洲人是刻奇的,而如今,义乌小商品市场都能批发到非洲风情的硬木雕塑。被格林伯格斥为“高等刻奇产品”的《纽约客》现在只剩下“高等”两个字。艺术家要么是热闹的,要么在表演着孤独。 刻奇是人们找到的一条通往高雅的捷径,殊不知,就是这条小道毁了高雅。 人类正在走向虚张声势,而刻奇,就是我们的缩影。 昆德拉与刻奇 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当中,给了刻奇新的含义: 看到一个小孩子在草地上奔跑,第一颗眼泪说:孩子在草地上跑,太感动了!第二颗眼泪说:和所有的人类在一起,被草地上奔跑的孩子们所感动,多好啊——使刻奇成为刻奇的,是那第二颗眼泪。 在昆德拉的口中,刻奇不仅是一种艺术表现方式,而是成为了一种情感—— 一种能够被分享的情感。 格林伯格认为刻奇的反面是艺术,而昆德拉认为刻奇的反面是粪便。 昆德拉小时候看到一本木刻插画的《圣经》,看到上帝的形象,想如果他有嘴,就得吃东西;如果吃东西,就有肠子。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一种上帝和粪便共存的事实。 一个刻奇的世界,就是一个既不承认粪便,也不承认亚当和夏娃之间有性亢奋的世界。一个刻奇的世界,是为了扩张领土而发动战争,然而把战争的目的包装得崇高而神圣的世界。 昆德拉对于刻奇的反对,与其说是道德层面的,不如说是美学层面的。他反感统治者在检阅台上高高在上的笑容,同样反感抗议者的热泪与激情。 一个二十多岁拿起枪去山区参加游击队的男青年,与其说是收到某种召唤,不如说是被自己的形象迷住:在一个汇聚着成千上万目光注视下的伟大舞台。 刻奇是自我迷恋,是灵魂的膨胀。昆德拉写道:“促使人举起拳头,握住枪,共同保卫正义的或者非正义的事业的,不是理智,而是恶性膨胀的灵魂。它就是碳氢燃料。没有这碳氢燃料,历史的发动机就不能转动。” 《华尔街日报》曾经刊载过一篇名为《为什么独裁者爱刻奇》的文章。文章的配了一幅图:金正日端坐在巨幅图画前,画中是奔流的瀑布和几只小鸟。 报道说,这幅画就是典型的刻奇艺术,采取的是非常浅白的隐喻:奔流而猛烈的瀑布象征着领导人的绝对力量,而几只小鸟象征着乐园中的人民。 属于刻奇艺术的,还有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修建的“胜利之手”的雕塑。两只巨大的

格林伯格认为刻奇的反面是艺术,而昆德拉认为刻奇的反面是粪便。

手按照萨达姆的手建造,各握一只巨大的剑在天空中汇合。同样被批评为“幼稚的刻奇”的,还有普京裸着上身蝶泳和骑马的照片,“显示出自己超级汉子,而且把自己视为超越常人的象征”。 刻奇,作为一种宣传,是不惜一切讨好所有人的态度。为了说服所有人,它让生命超越自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美感。 我们与刻奇 人们期待得到高于自身的人物的赞扬,在很久之前,这个评价的人是神、是上帝、是高于自己的生命体。文艺复兴和科学的发展,把人们从上帝那里解救出来。没有了上帝,我们要在日常生活中寻找一个上帝的化身,所以要赋予生命一个崇高而神圣的意义,一个热泪盈眶的理由,一个感觉自己与其他人类同在的时刻。 然而,在大多数时候,这种神圣的时刻并没有出现。所以我们只能自我欺骗,并寻求认同。 我们寻找容易擦掉的眼泪:韩剧中得绝症死掉的女主角,电影里妻离子散、母子分离得哭天抢地、妈妈的白发和爸爸的驼背;我们寻找成本极低的崇高:在微博上呐喊“不转不是中国人”“这一夜我们都是XX人”;我们寻找轻而易举的共鸣:“能哼出《黑猫警长》的主题歌说明你老了”“还记得小时候拍过的“圣斗士星矢”的画片么?” 欺骗是对别人掩盖真情,自欺是对自己掩盖真情。自我欺骗很难克服,因为它如同气球爆炸一样在瞬间发生,自身甚至毫无察觉。 克服刻奇,首先要做到的是克服孤独。当其他人共同感动、流泪、愤怒、快乐的时候,要有足够的勇气不与他人同悲同喜。 克服刻奇,并不是靠嘲笑他人“刻奇”来实现,而是靠捍卫自身的情感,如同捍卫自己的城堡。 昆德拉小时候看到一本木刻插画的《圣经》,看到上帝的形象,想如果他有嘴,就得吃东西;如果吃东西,就有肠子。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一种上帝和粪便共存的事实。

一个刻奇的世界,就是一个既不承认粪便,也不承认亚当和夏娃之间有性亢奋的世界。一个刻奇的世界,是为了扩张领土而发动战争,然而把战争的目的包装 蒋方舟 一个人的自我欺骗叫做矫情,一群人的自我欺骗叫做刻奇。 我们从小到大都处于刻奇之中:小时候写作文“看着胸前的红领巾我骄傲地笑了”,军训结束之后抱着教官哭得稀里哗啦,在人山人海的地方求婚,引来千人围观如同商场促销。 这些时刻的共同点是:当事人带着激动和赞美看着自己的灵魂,感慨自己的崇高。 网络时代,刻奇变得越来越专制:灾难之后,微博上满屏插遍红蜡烛,拒绝加入感伤洪流的人被视为冷酷或居心叵测;微信上大量的“男人一生要懂的10句话”“母亲20个让你流泪的瞬间”“关于小日本你不知道的99件事”,大多缺乏逻辑和审美,极尽煽情之能事,让人躲避不及。 刻奇用“珍爱生活,快乐当下”的空洞慰藉,掩盖人生的千疮百孔。刻奇用热泪高呼和呐喊,欺骗了人们渺小的灵魂。刻奇用粗糙简单的“正能量”包装苦难,让我们对社会顺从。 刻奇,是一切真实的反面。 格林伯格与刻奇 “刻奇(kitsch)”一词来源于19世纪的德国,它的原意如今并不可考。一说是指在三明治上涂抹一些精美的东西,来抚慰孩童;另一种说法是说保留一些破烂,作为人生中某个时刻的纪念。刻奇被广泛认知的定义,是指一些通俗的、商业化的艺术和文学,包括杂志封面、广告、廉价油画、畅销小说、好莱坞电影等等。刻奇也指一种简单化的艺术风格,比如用黄昏来表示柔和氛围,用儿童、奔跑的小狗来表示天真无邪。 1939年,美国最重要的艺术批评家之一克莱门特·格林伯格发表了一篇《前卫与刻奇》的文章,最早预言了刻奇将会是艺术的坟墓。 根据格林伯格的理论:刻奇是工业革命的产物。在此之前,穷人居住在乡下,富人住在城市,地理的差距让他们的生活井水不犯河水,而读写能力也是区别彼此趣味的工具。工业革命之后,穷人转移到城市,成为了无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并且为了更有效率地工作而学会了读写。 于是,阶级之间的隔阂被打破,居住空间上的隔阂被打破,文化享受上的隔阂也被打破。然而,工人并没有贵族累积下来的审美体验,也没有那么多的闲暇,甚至没有那么多用来欣赏艺术的预算。于是,刻奇文化应运而生——为那些对真正的文化价值麻木、却又渴望得到审美体验的人设计。 看廉价的爱情小说,就可以获得的感动,何必去费劲读莎士比亚?看列宾的画就一目了然的情感与故事,何必去在毕加索的一堆颜料和线条当中猜测作者意图? 这就是刻奇为艺术带来的伤害:观众用廉价的成本,获得廉价的眼泪,并且深深为此满足。 格林伯格对于刻奇的批评,体现出艺术批评家的清高。他的清高当然是对的,这是自古艺术家的最高价值。明朝文人沈德符曾经说过自己识别出的三重审美趣味:文人雅士居上,士绅热衷艺术者居中,易上当受骗的新安或徽州商人居末。 然而真正的、严肃的艺术必然是高成本的——无论是物质上崇高而神圣的世界。

昆德拉对于刻奇的反对,与其说是道德层面的,不如说是美学层面的。他反感统治者在检阅台上高高在上的笑容,同样反感抗议者的热泪与激情。

一个二十多岁拿起枪去山区参加游击队的男青年,与其说是收到某种召唤,不如说是被自己的形象迷住:在一个汇聚着成千上万目光注视下的伟大舞台。

蒋方舟 一个人的自我欺骗叫做矫情,一群人的自我欺骗叫做刻奇。 我们从小到大都处于刻奇之中:小时候写作文“看着胸前的红领巾我骄傲地笑了”,军训结束之后抱着教官哭得稀里哗啦,在人山人海的地方求婚,引来千人围观如同商场促销。 这些时刻的共同点是:当事人带着激动和赞美看着自己的灵魂,感慨自己的崇高。 网络时代,刻奇变得越来越专制:灾难之后,微博上满屏插遍红蜡烛,拒绝加入感伤洪流的人被视为冷酷或居心叵测;微信上大量的“男人一生要懂的10句话”“母亲20个让你流泪的瞬间”“关于小日本你不知道的99件事”,大多缺乏逻辑和审美,极尽煽情之能事,让人躲避不及。 刻奇用“珍爱生活,快乐当下”的空洞慰藉,掩盖人生的千疮百孔。刻奇用热泪高呼和呐喊,欺骗了人们渺小的灵魂。刻奇用粗糙简单的“正能量”包装苦难,让我们对社会顺从。 刻奇,是一切真实的反面。 格林伯格与刻奇 “刻奇(kitsch)”一词来源于19世纪的德国,它的原意如今并不可考。一说是指在三明治上涂抹一些精美的东西,来抚慰孩童;另一种说法是说保留一些破烂,作为人生中某个时刻的纪念。刻奇被广泛认知的定义,是指一些通俗的、商业化的艺术和文学,包括杂志封面、广告、廉价油画、畅销小说、好莱坞电影等等。刻奇也指一种简单化的艺术风格,比如用黄昏来表示柔和氛围,用儿童、奔跑的小狗来表示天真无邪。 1939年,美国最重要的艺术批评家之一克莱门特·格林伯格发表了一篇《前卫与刻奇》的文章,最早预言了刻奇将会是艺术的坟墓。 根据格林伯格的理论:刻奇是工业革命的产物。在此之前,穷人居住在乡下,富人住在城市,地理的差距让他们的生活井水不犯河水,而读写能力也是区别彼此趣味的工具。工业革命之后,穷人转移到城市,成为了无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并且为了更有效率地工作而学会了读写。 于是,阶级之间的隔阂被打破,居住空间上的隔阂被打破,文化享受上的隔阂也被打破。然而,工人并没有贵族累积下来的审美体验,也没有那么多的闲暇,甚至没有那么多用来欣赏艺术的预算。于是,刻奇文化应运而生——为那些对真正的文化价值麻木、却又渴望得到审美体验的人设计。 看廉价的爱情小说,就可以获得的感动,何必去费劲读莎士比亚?看列宾的画就一目了然的情感与故事,何必去在毕加索的一堆颜料和线条当中猜测作者意图? 这就是刻奇为艺术带来的伤害:观众用廉价的成本,获得廉价的眼泪,并且深深为此满足。 格林伯格对于刻奇的批评,体现出艺术批评家的清高。他的清高当然是对的,这是自古艺术家的最高价值。明朝文人沈德符曾经说过自己识别出的三重审美趣味:文人雅士居上,士绅热衷艺术者居中,易上当受骗的新安或徽州商人居末。 然而真正的、严肃的艺术必然是高成本的——无论是物质上

刻奇是自我迷恋,是灵魂的膨胀。昆德拉写道:“促使人举起拳头,握住枪,共同保卫正义的或者非正义的事业的,不是理智,而是恶性膨胀的灵魂。它就是碳氢燃料。没有这碳氢燃料,历史的发动机就不能转动。”

蒋方舟 一个人的自我欺骗叫做矫情,一群人的自我欺骗叫做刻奇。 我们从小到大都处于刻奇之中:小时候写作文“看着胸前的红领巾我骄傲地笑了”,军训结束之后抱着教官哭得稀里哗啦,在人山人海的地方求婚,引来千人围观如同商场促销。 这些时刻的共同点是:当事人带着激动和赞美看着自己的灵魂,感慨自己的崇高。 网络时代,刻奇变得越来越专制:灾难之后,微博上满屏插遍红蜡烛,拒绝加入感伤洪流的人被视为冷酷或居心叵测;微信上大量的“男人一生要懂的10句话”“母亲20个让你流泪的瞬间”“关于小日本你不知道的99件事”,大多缺乏逻辑和审美,极尽煽情之能事,让人躲避不及。 刻奇用“珍爱生活,快乐当下”的空洞慰藉,掩盖人生的千疮百孔。刻奇用热泪高呼和呐喊,欺骗了人们渺小的灵魂。刻奇用粗糙简单的“正能量”包装苦难,让我们对社会顺从。 刻奇,是一切真实的反面。 格林伯格与刻奇 “刻奇(kitsch)”一词来源于19世纪的德国,它的原意如今并不可考。一说是指在三明治上涂抹一些精美的东西,来抚慰孩童;另一种说法是说保留一些破烂,作为人生中某个时刻的纪念。刻奇被广泛认知的定义,是指一些通俗的、商业化的艺术和文学,包括杂志封面、广告、廉价油画、畅销小说、好莱坞电影等等。刻奇也指一种简单化的艺术风格,比如用黄昏来表示柔和氛围,用儿童、奔跑的小狗来表示天真无邪。 1939年,美国最重要的艺术批评家之一克莱门特·格林伯格发表了一篇《前卫与刻奇》的文章,最早预言了刻奇将会是艺术的坟墓。 根据格林伯格的理论:刻奇是工业革命的产物。在此之前,穷人居住在乡下,富人住在城市,地理的差距让他们的生活井水不犯河水,而读写能力也是区别彼此趣味的工具。工业革命之后,穷人转移到城市,成为了无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并且为了更有效率地工作而学会了读写。 于是,阶级之间的隔阂被打破,居住空间上的隔阂被打破,文化享受上的隔阂也被打破。然而,工人并没有贵族累积下来的审美体验,也没有那么多的闲暇,甚至没有那么多用来欣赏艺术的预算。于是,刻奇文化应运而生——为那些对真正的文化价值麻木、却又渴望得到审美体验的人设计。 看廉价的爱情小说,就可以获得的感动,何必去费劲读莎士比亚?看列宾的画就一目了然的情感与故事,何必去在毕加索的一堆颜料和线条当中猜测作者意图? 这就是刻奇为艺术带来的伤害:观众用廉价的成本,获得廉价的眼泪,并且深深为此满足。 格林伯格对于刻奇的批评,体现出艺术批评家的清高。他的清高当然是对的,这是自古艺术家的最高价值。明朝文人沈德符曾经说过自己识别出的三重审美趣味:文人雅士居上,士绅热衷艺术者居中,易上当受骗的新安或徽州商人居末。 然而真正的、严肃的艺术必然是高成本的——无论是物质上《华尔街日报》曾经刊载过一篇名为《为什么独裁者爱刻奇的文章。文章的配了一幅图:金正日端坐在巨幅图画手按照萨达姆的手建造,各握一只巨大的剑在天空中汇合。同样被批评为“幼稚的刻奇”的,还有普京裸着上身蝶泳和骑马的照片,“显示出自己超级汉子,而且把自己视为超越常人的象征”。 刻奇,作为一种宣传,是不惜一切讨好所有人的态度。为了说服所有人,它让生命超越自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美感。 我们与刻奇 人们期待得到高于自身的人物的赞扬,在很久之前,这个评价的人是神、是上帝、是高于自己的生命体。文艺复兴和科学的发展,把人们从上帝那里解救出来。没有了上帝,我们要在日常生活中寻找一个上帝的化身,所以要赋予生命一个崇高而神圣的意义,一个热泪盈眶的理由,一个感觉自己与其他人类同在的时刻。 然而,在大多数时候,这种神圣的时刻并没有出现。所以我们只能自我欺骗,并寻求认同。 我们寻找容易擦掉的眼泪:韩剧中得绝症死掉的女主角,电影里妻离子散、母子分离得哭天抢地、妈妈的白发和爸爸的驼背;我们寻找成本极低的崇高:在微博上呐喊“不转不是中国人”“这一夜我们都是XX人”;我们寻找轻而易举的共鸣:“能哼出《黑猫警长》的主题歌说明你老了”“还记得小时候拍过的“圣斗士星矢”的画片么?” 欺骗是对别人掩盖真情,自欺是对自己掩盖真情。自我欺骗很难克服,因为它如同气球爆炸一样在瞬间发生,自身甚至毫无察觉。 克服刻奇,首先要做到的是克服孤独。当其他人共同感动、流泪、愤怒、快乐的时候,要有足够的勇气不与他人同悲同喜。 克服刻奇,并不是靠嘲笑他人“刻奇”来实现,而是靠捍卫自身的情感,如同捍卫自己的城堡。 前,画中是奔流的瀑布和几只小鸟。

报道说,这幅画就是典型的刻奇艺术,采取的是非常浅白的隐喻:奔流而猛烈的瀑布象征着领导人的绝对力量,而几只小鸟象征着乐园中的人民。

手按照萨达姆的手建造,各握一只巨大的剑在天空中汇合。同样被批评为“幼稚的刻奇”的,还有普京裸着上身蝶泳和骑马的照片,“显示出自己超级汉子,而且把自己视为超越常人的象征”。 刻奇,作为一种宣传,是不惜一切讨好所有人的态度。为了说服所有人,它让生命超越自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美感。 我们与刻奇 人们期待得到高于自身的人物的赞扬,在很久之前,这个评价的人是神、是上帝、是高于自己的生命体。文艺复兴和科学的发展,把人们从上帝那里解救出来。没有了上帝,我们要在日常生活中寻找一个上帝的化身,所以要赋予生命一个崇高而神圣的意义,一个热泪盈眶的理由,一个感觉自己与其他人类同在的时刻。 然而,在大多数时候,这种神圣的时刻并没有出现。所以我们只能自我欺骗,并寻求认同。 我们寻找容易擦掉的眼泪:韩剧中得绝症死掉的女主角,电影里妻离子散、母子分离得哭天抢地、妈妈的白发和爸爸的驼背;我们寻找成本极低的崇高:在微博上呐喊“不转不是中国人”“这一夜我们都是XX人”;我们寻找轻而易举的共鸣:“能哼出《黑猫警长》的主题歌说明你老了”“还记得小时候拍过的“圣斗士星矢”的画片么?” 欺骗是对别人掩盖真情,自欺是对自己掩盖真情。自我欺骗很难克服,因为它如同气球爆炸一样在瞬间发生,自身甚至毫无察觉。 克服刻奇,首先要做到的是克服孤独。当其他人共同感动、流泪、愤怒、快乐的时候,要有足够的勇气不与他人同悲同喜。 克服刻奇,并不是靠嘲笑他人“刻奇”来实现,而是靠捍卫自身的情感,如同捍卫自己的城堡。 属于刻奇艺术的,还有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修建的“胜利之手”的雕塑。两只巨大的手按照萨达姆的手建造,各握一只巨大的剑在天空中汇合。同样被批评为“幼稚的刻奇”的,还有普京裸着上身蝶泳和骑马的照片,“显示出自己超级汉子,而且把自己视为超越常人的象征”。

刻奇,作为一种宣传,是不惜一切讨好所有人的态度。为了说服所有人,它让生命超越自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美感。

手按照萨达姆的手建造,各握一只巨大的剑在天空中汇合。同样被批评为“幼稚的刻奇”的,还有普京裸着上身蝶泳和骑马的照片,“显示出自己超级汉子,而且把自己视为超越常人的象征”。 刻奇,作为一种宣传,是不惜一切讨好所有人的态度。为了说服所有人,它让生命超越自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美感。 我们与刻奇 人们期待得到高于自身的人物的赞扬,在很久之前,这个评价的人是神、是上帝、是高于自己的生命体。文艺复兴和科学的发展,把人们从上帝那里解救出来。没有了上帝,我们要在日常生活中寻找一个上帝的化身,所以要赋予生命一个崇高而神圣的意义,一个热泪盈眶的理由,一个感觉自己与其他人类同在的时刻。 然而,在大多数时候,这种神圣的时刻并没有出现。所以我们只能自我欺骗,并寻求认同。 我们寻找容易擦掉的眼泪:韩剧中得绝症死掉的女主角,电影里妻离子散、母子分离得哭天抢地、妈妈的白发和爸爸的驼背;我们寻找成本极低的崇高:在微博上呐喊“不转不是中国人”“这一夜我们都是XX人”;我们寻找轻而易举的共鸣:“能哼出《黑猫警长》的主题歌说明你老了”“还记得小时候拍过的“圣斗士星矢”的画片么?” 欺骗是对别人掩盖真情,自欺是对自己掩盖真情。自我欺骗很难克服,因为它如同气球爆炸一样在瞬间发生,自身甚至毫无察觉。 克服刻奇,首先要做到的是克服孤独。当其他人共同感动、流泪、愤怒、快乐的时候,要有足够的勇气不与他人同悲同喜。 克服刻奇,并不是靠嘲笑他人“刻奇”来实现,而是靠捍卫自身的情感,如同捍卫自己的城堡。

 

手按照萨达姆的手建造,各握一只巨大的剑在天空中汇合。同样被批评为“幼稚的刻奇”的,还有普京裸着上身蝶泳和骑马的照片,“显示出自己超级汉子,而且把自己视为超越常人的象征”。 刻奇,作为一种宣传,是不惜一切讨好所有人的态度。为了说服所有人,它让生命超越自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美感。 我们与刻奇 人们期待得到高于自身的人物的赞扬,在很久之前,这个评价的人是神、是上帝、是高于自己的生命体。文艺复兴和科学的发展,把人们从上帝那里解救出来。没有了上帝,我们要在日常生活中寻找一个上帝的化身,所以要赋予生命一个崇高而神圣的意义,一个热泪盈眶的理由,一个感觉自己与其他人类同在的时刻。 然而,在大多数时候,这种神圣的时刻并没有出现。所以我们只能自我欺骗,并寻求认同。 我们寻找容易擦掉的眼泪:韩剧中得绝症死掉的女主角,电影里妻离子散、母子分离得哭天抢地、妈妈的白发和爸爸的驼背;我们寻找成本极低的崇高:在微博上呐喊“不转不是中国人”“这一夜我们都是XX人”;我们寻找轻而易举的共鸣:“能哼出《黑猫警长》的主题歌说明你老了”“还记得小时候拍过的“圣斗士星矢”的画片么?” 欺骗是对别人掩盖真情,自欺是对自己掩盖真情。自我欺骗很难克服,因为它如同气球爆炸一样在瞬间发生,自身甚至毫无察觉。 克服刻奇,首先要做到的是克服孤独。当其他人共同感动、流泪、愤怒、快乐的时候,要有足够的勇气不与他人同悲同喜。 克服刻奇,并不是靠嘲笑他人“刻奇”来实现,而是靠捍卫自身的情感,如同捍卫自己的城堡。  

 手按照萨达姆的手建造,各握一只巨大的剑在天空中汇合。同样被批评为“幼稚的刻奇”的,还有普京裸着上身蝶泳和骑马的照片,“显示出自己超级汉子,而且把自己视为超越常人的象征”。 刻奇,作为一种宣传,是不惜一切讨好所有人的态度。为了说服所有人,它让生命超越自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美感。 我们与刻奇 人们期待得到高于自身的人物的赞扬,在很久之前,这个评价的人是神、是上帝、是高于自己的生命体。文艺复兴和科学的发展,把人们从上帝那里解救出来。没有了上帝,我们要在日常生活中寻找一个上帝的化身,所以要赋予生命一个崇高而神圣的意义,一个热泪盈眶的理由,一个感觉自己与其他人类同在的时刻。 然而,在大多数时候,这种神圣的时刻并没有出现。所以我们只能自我欺骗,并寻求认同。 我们寻找容易擦掉的眼泪:韩剧中得绝症死掉的女主角,电影里妻离子散、母子分离得哭天抢地、妈妈的白发和爸爸的驼背;我们寻找成本极低的崇高:在微博上呐喊“不转不是中国人”“这一夜我们都是XX人”;我们寻找轻而易举的共鸣:“能哼出《黑猫警长》的主题歌说明你老了”“还记得小时候拍过的“圣斗士星矢”的画片么?” 欺骗是对别人掩盖真情,自欺是对自己掩盖真情。自我欺骗很难克服,因为它如同气球爆炸一样在瞬间发生,自身甚至毫无察觉。 克服刻奇,首先要做到的是克服孤独。当其他人共同感动、流泪、愤怒、快乐的时候,要有足够的勇气不与他人同悲同喜。 克服刻奇,并不是靠嘲笑他人“刻奇”来实现,而是靠捍卫自身的情感,如同捍卫自己的城堡。 我们与刻奇

 

蒋方舟 一个人的自我欺骗叫做矫情,一群人的自我欺骗叫做刻奇。 我们从小到大都处于刻奇之中:小时候写作文“看着胸前的红领巾我骄傲地笑了”,军训结束之后抱着教官哭得稀里哗啦,在人山人海的地方求婚,引来千人围观如同商场促销。 这些时刻的共同点是:当事人带着激动和赞美看着自己的灵魂,感慨自己的崇高。 网络时代,刻奇变得越来越专制:灾难之后,微博上满屏插遍红蜡烛,拒绝加入感伤洪流的人被视为冷酷或居心叵测;微信上大量的“男人一生要懂的10句话”“母亲20个让你流泪的瞬间”“关于小日本你不知道的99件事”,大多缺乏逻辑和审美,极尽煽情之能事,让人躲避不及。 刻奇用“珍爱生活,快乐当下”的空洞慰藉,掩盖人生的千疮百孔。刻奇用热泪高呼和呐喊,欺骗了人们渺小的灵魂。刻奇用粗糙简单的“正能量”包装苦难,让我们对社会顺从。 刻奇,是一切真实的反面。 格林伯格与刻奇 “刻奇(kitsch)”一词来源于19世纪的德国,它的原意如今并不可考。一说是指在三明治上涂抹一些精美的东西,来抚慰孩童;另一种说法是说保留一些破烂,作为人生中某个时刻的纪念。刻奇被广泛认知的定义,是指一些通俗的、商业化的艺术和文学,包括杂志封面、广告、廉价油画、畅销小说、好莱坞电影等等。刻奇也指一种简单化的艺术风格,比如用黄昏来表示柔和氛围,用儿童、奔跑的小狗来表示天真无邪。 1939年,美国最重要的艺术批评家之一克莱门特·格林伯格发表了一篇《前卫与刻奇》的文章,最早预言了刻奇将会是艺术的坟墓。 根据格林伯格的理论:刻奇是工业革命的产物。在此之前,穷人居住在乡下,富人住在城市,地理的差距让他们的生活井水不犯河水,而读写能力也是区别彼此趣味的工具。工业革命之后,穷人转移到城市,成为了无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并且为了更有效率地工作而学会了读写。 于是,阶级之间的隔阂被打破,居住空间上的隔阂被打破,文化享受上的隔阂也被打破。然而,工人并没有贵族累积下来的审美体验,也没有那么多的闲暇,甚至没有那么多用来欣赏艺术的预算。于是,刻奇文化应运而生——为那些对真正的文化价值麻木、却又渴望得到审美体验的人设计。 看廉价的爱情小说,就可以获得的感动,何必去费劲读莎士比亚?看列宾的画就一目了然的情感与故事,何必去在毕加索的一堆颜料和线条当中猜测作者意图? 这就是刻奇为艺术带来的伤害:观众用廉价的成本,获得廉价的眼泪,并且深深为此满足。 格林伯格对于刻奇的批评,体现出艺术批评家的清高。他的清高当然是对的,这是自古艺术家的最高价值。明朝文人沈德符曾经说过自己识别出的三重审美趣味:文人雅士居上,士绅热衷艺术者居中,易上当受骗的新安或徽州商人居末。 然而真正的、严肃的艺术必然是高成本的——无论是物质上

人们期待得到高于自身的人物的赞扬,在很久之前,这个评价的人是神、是上帝、是高于自己的生命体。文艺复兴和科学的发展,把还是时间上。古代有个故事,说有个商人想得到一幅《水月观音》,再三央求,前后十数年,画家终于答应下来,历时三年才完成,当画完成送给商人的时候,其人已经故去。 无法阻止普罗大众有享受艺术的要求,也无法要求一个工人为一幅名画穷尽一生,要求一个家庭妇女精准地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页里行间的绝望。于是,我们抱怨刻奇、嘲笑它,去无法逃避它如洪水一般的席卷。 格林伯格生活在一个真正的艺术与刻奇肉搏的年代,而如今,刻奇文化已经取得了世界性的压倒性的胜利。 一百年前,没有非洲人是刻奇的,而如今,义乌小商品市场都能批发到非洲风情的硬木雕塑。被格林伯格斥为“高等刻奇产品”的《纽约客》现在只剩下“高等”两个字。艺术家要么是热闹的,要么在表演着孤独。 刻奇是人们找到的一条通往高雅的捷径,殊不知,就是这条小道毁了高雅。 人类正在走向虚张声势,而刻奇,就是我们的缩影。 昆德拉与刻奇 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当中,给了刻奇新的含义: 看到一个小孩子在草地上奔跑,第一颗眼泪说:孩子在草地上跑,太感动了!第二颗眼泪说:和所有的人类在一起,被草地上奔跑的孩子们所感动,多好啊——使刻奇成为刻奇的,是那第二颗眼泪。 在昆德拉的口中,刻奇不仅是一种艺术表现方式,而是成为了一种情感—— 一种能够被分享的情感。 格林伯格认为刻奇的反面是艺术,而昆德拉认为刻奇的反面是粪便。 昆德拉小时候看到一本木刻插画的《圣经》,看到上帝的形象,想如果他有嘴,就得吃东西;如果吃东西,就有肠子。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一种上帝和粪便共存的事实。 一个刻奇的世界,就是一个既不承认粪便,也不承认亚当和夏娃之间有性亢奋的世界。一个刻奇的世界,是为了扩张领土而发动战争,然而把战争的目的包装得崇高而神圣的世界。 昆德拉对于刻奇的反对,与其说是道德层面的,不如说是美学层面的。他反感统治者在检阅台上高高在上的笑容,同样反感抗议者的热泪与激情。 一个二十多岁拿起枪去山区参加游击队的男青年,与其说是收到某种召唤,不如说是被自己的形象迷住:在一个汇聚着成千上万目光注视下的伟大舞台。 刻奇是自我迷恋,是灵魂的膨胀。昆德拉写道:“促使人举起拳头,握住枪,共同保卫正义的或者非正义的事业的,不是理智,而是恶性膨胀的灵魂。它就是碳氢燃料。没有这碳氢燃料,历史的发动机就不能转动。” 《华尔街日报》曾经刊载过一篇名为《为什么独裁者爱刻奇》的文章。文章的配了一幅图:金正日端坐在巨幅图画前,画中是奔流的瀑布和几只小鸟。 报道说,这幅画就是典型的刻奇艺术,采取的是非常浅白的隐喻:奔流而猛烈的瀑布象征着领导人的绝对力量,而几只小鸟象征着乐园中的人民。 属于刻奇艺术的,还有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修建的“胜利之手”的雕塑。两只巨大的人们从上帝那里手按照萨达姆的手建造,各握一只巨大的剑在天空中汇合。同样被批评为“幼稚的刻奇”的,还有普京裸着上身蝶泳和骑马的照片,“显示出自己超级汉子,而且把自己视为超越常人的象征”。 刻奇,作为一种宣传,是不惜一切讨好所有人的态度。为了说服所有人,它让生命超越自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美感。 我们与刻奇 人们期待得到高于自身的人物的赞扬,在很久之前,这个评价的人是神、是上帝、是高于自己的生命体。文艺复兴和科学的发展,把人们从上帝那里解救出来。没有了上帝,我们要在日常生活中寻找一个上帝的化身,所以要赋予生命一个崇高而神圣的意义,一个热泪盈眶的理由,一个感觉自己与其他人类同在的时刻。 然而,在大多数时候,这种神圣的时刻并没有出现。所以我们只能自我欺骗,并寻求认同。 我们寻找容易擦掉的眼泪:韩剧中得绝症死掉的女主角,电影里妻离子散、母子分离得哭天抢地、妈妈的白发和爸爸的驼背;我们寻找成本极低的崇高:在微博上呐喊“不转不是中国人”“这一夜我们都是XX人”;我们寻找轻而易举的共鸣:“能哼出《黑猫警长》的主题歌说明你老了”“还记得小时候拍过的“圣斗士星矢”的画片么?” 欺骗是对别人掩盖真情,自欺是对自己掩盖真情。自我欺骗很难克服,因为它如同气球爆炸一样在瞬间发生,自身甚至毫无察觉。 克服刻奇,首先要做到的是克服孤独。当其他人共同感动、流泪、愤怒、快乐的时候,要有足够的勇气不与他人同悲同喜。 克服刻奇,并不是靠嘲笑他人“刻奇”来实现,而是靠捍卫自身的情感,如同捍卫自己的城堡。 解救出来没有了上帝,我们要在日常生活中寻找一个上帝的化身所以要赋予生命一个崇高而神圣的意义,一个热泪盈眶的理由,一个感觉自己与其他人类同在的时刻。

还是时间上。古代有个故事,说有个商人想得到一幅《水月观音》,再三央求,前后十数年,画家终于答应下来,历时三年才完成,当画完成送给商人的时候,其人已经故去。 无法阻止普罗大众有享受艺术的要求,也无法要求一个工人为一幅名画穷尽一生,要求一个家庭妇女精准地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页里行间的绝望。于是,我们抱怨刻奇、嘲笑它,去无法逃避它如洪水一般的席卷。 格林伯格生活在一个真正的艺术与刻奇肉搏的年代,而如今,刻奇文化已经取得了世界性的压倒性的胜利。 一百年前,没有非洲人是刻奇的,而如今,义乌小商品市场都能批发到非洲风情的硬木雕塑。被格林伯格斥为“高等刻奇产品”的《纽约客》现在只剩下“高等”两个字。艺术家要么是热闹的,要么在表演着孤独。 刻奇是人们找到的一条通往高雅的捷径,殊不知,就是这条小道毁了高雅。 人类正在走向虚张声势,而刻奇,就是我们的缩影。 昆德拉与刻奇 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当中,给了刻奇新的含义: 看到一个小孩子在草地上奔跑,第一颗眼泪说:孩子在草地上跑,太感动了!第二颗眼泪说:和所有的人类在一起,被草地上奔跑的孩子们所感动,多好啊——使刻奇成为刻奇的,是那第二颗眼泪。 在昆德拉的口中,刻奇不仅是一种艺术表现方式,而是成为了一种情感—— 一种能够被分享的情感。 格林伯格认为刻奇的反面是艺术,而昆德拉认为刻奇的反面是粪便。 昆德拉小时候看到一本木刻插画的《圣经》,看到上帝的形象,想如果他有嘴,就得吃东西;如果吃东西,就有肠子。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一种上帝和粪便共存的事实。 一个刻奇的世界,就是一个既不承认粪便,也不承认亚当和夏娃之间有性亢奋的世界。一个刻奇的世界,是为了扩张领土而发动战争,然而把战争的目的包装得崇高而神圣的世界。 昆德拉对于刻奇的反对,与其说是道德层面的,不如说是美学层面的。他反感统治者在检阅台上高高在上的笑容,同样反感抗议者的热泪与激情。 一个二十多岁拿起枪去山区参加游击队的男青年,与其说是收到某种召唤,不如说是被自己的形象迷住:在一个汇聚着成千上万目光注视下的伟大舞台。 刻奇是自我迷恋,是灵魂的膨胀。昆德拉写道:“促使人举起拳头,握住枪,共同保卫正义的或者非正义的事业的,不是理智,而是恶性膨胀的灵魂。它就是碳氢燃料。没有这碳氢燃料,历史的发动机就不能转动。” 《华尔街日报》曾经刊载过一篇名为《为什么独裁者爱刻奇》的文章。文章的配了一幅图:金正日端坐在巨幅图画前,画中是奔流的瀑布和几只小鸟。 报道说,这幅画就是典型的刻奇艺术,采取的是非常浅白的隐喻:奔流而猛烈的瀑布象征着领导人的绝对力量,而几只小鸟象征着乐园中的人民。 属于刻奇艺术的,还有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修建的“胜利之手”的雕塑。两只巨大的    然而,在大多数时候,这种神圣的时刻并没有出现。所以我们只能自我欺骗 蒋方舟 一个人的自我欺骗叫做矫情,一群人的自我欺骗叫做刻奇。 我们从小到大都处于刻奇之中:小时候写作文“看着胸前的红领巾我骄傲地笑了”,军训结束之后抱着教官哭得稀里哗啦,在人山人海的地方求婚,引来千人围观如同商场促销。 这些时刻的共同点是:当事人带着激动和赞美看着自己的灵魂,感慨自己的崇高。 网络时代,刻奇变得越来越专制:灾难之后,微博上满屏插遍红蜡烛,拒绝加入感伤洪流的人被视为冷酷或居心叵测;微信上大量的“男人一生要懂的10句话”“母亲20个让你流泪的瞬间”“关于小日本你不知道的99件事”,大多缺乏逻辑和审美,极尽煽情之能事,让人躲避不及。 刻奇用“珍爱生活,快乐当下”的空洞慰藉,掩盖人生的千疮百孔。刻奇用热泪高呼和呐喊,欺骗了人们渺小的灵魂。刻奇用粗糙简单的“正能量”包装苦难,让我们对社会顺从。 刻奇,是一切真实的反面。 格林伯格与刻奇 “刻奇(kitsch)”一词来源于19世纪的德国,它的原意如今并不可考。一说是指在三明治上涂抹一些精美的东西,来抚慰孩童;另一种说法是说保留一些破烂,作为人生中某个时刻的纪念。刻奇被广泛认知的定义,是指一些通俗的、商业化的艺术和文学,包括杂志封面、广告、廉价油画、畅销小说、好莱坞电影等等。刻奇也指一种简单化的艺术风格,比如用黄昏来表示柔和氛围,用儿童、奔跑的小狗来表示天真无邪。 1939年,美国最重要的艺术批评家之一克莱门特·格林伯格发表了一篇《前卫与刻奇》的文章,最早预言了刻奇将会是艺术的坟墓。 根据格林伯格的理论:刻奇是工业革命的产物。在此之前,穷人居住在乡下,富人住在城市,地理的差距让他们的生活井水不犯河水,而读写能力也是区别彼此趣味的工具。工业革命之后,穷人转移到城市,成为了无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并且为了更有效率地工作而学会了读写。 于是,阶级之间的隔阂被打破,居住空间上的隔阂被打破,文化享受上的隔阂也被打破。然而,工人并没有贵族累积下来的审美体验,也没有那么多的闲暇,甚至没有那么多用来欣赏艺术的预算。于是,刻奇文化应运而生——为那些对真正的文化价值麻木、却又渴望得到审美体验的人设计。 看廉价的爱情小说,就可以获得的感动,何必去费劲读莎士比亚?看列宾的画就一目了然的情感与故事,何必去在毕加索的一堆颜料和线条当中猜测作者意图? 这就是刻奇为艺术带来的伤害:观众用廉价的成本,获得廉价的眼泪,并且深深为此满足。 格林伯格对于刻奇的批评,体现出艺术批评家的清高。他的清高当然是对的,这是自古艺术家的最高价值。明朝文人沈德符曾经说过自己识别出的三重审美趣味:文人雅士居上,士绅热衷艺术者居中,易上当受骗的新安或徽州商人居末。 然而真正的、严肃的艺术必然是高成本的——无论是物质上,并寻求认同

我们寻找容易擦掉的眼泪:韩剧中得绝症死掉的女主角,电影里妻离子散、母子分离哭天抢地、妈妈的白发和爸爸的驼背;我们寻找成本极低的崇高:在微博上呐喊“不转不是中国人”“这一夜我们都是XX人”;我们寻找轻而易举的共鸣:“能哼出《黑猫警长》的主题歌说明你老了”“还记得小时候拍过的“圣斗士星矢”的画片么?”

欺骗是对别人掩盖真情,自欺是对自己掩盖真情。自我欺骗很难克服,因为它如同气球爆炸一样在瞬间发生,自身 蒋方舟 一个人的自我欺骗叫做矫情,一群人的自我欺骗叫做刻奇。 我们从小到大都处于刻奇之中:小时候写作文“看着胸前的红领巾我骄傲地笑了”,军训结束之后抱着教官哭得稀里哗啦,在人山人海的地方求婚,引来千人围观如同商场促销。 这些时刻的共同点是:当事人带着激动和赞美看着自己的灵魂,感慨自己的崇高。 网络时代,刻奇变得越来越专制:灾难之后,微博上满屏插遍红蜡烛,拒绝加入感伤洪流的人被视为冷酷或居心叵测;微信上大量的“男人一生要懂的10句话”“母亲20个让你流泪的瞬间”“关于小日本你不知道的99件事”,大多缺乏逻辑和审美,极尽煽情之能事,让人躲避不及。 刻奇用“珍爱生活,快乐当下”的空洞慰藉,掩盖人生的千疮百孔。刻奇用热泪高呼和呐喊,欺骗了人们渺小的灵魂。刻奇用粗糙简单的“正能量”包装苦难,让我们对社会顺从。 刻奇,是一切真实的反面。 格林伯格与刻奇 “刻奇(kitsch)”一词来源于19世纪的德国,它的原意如今并不可考。一说是指在三明治上涂抹一些精美的东西,来抚慰孩童;另一种说法是说保留一些破烂,作为人生中某个时刻的纪念。刻奇被广泛认知的定义,是指一些通俗的、商业化的艺术和文学,包括杂志封面、广告、廉价油画、畅销小说、好莱坞电影等等。刻奇也指一种简单化的艺术风格,比如用黄昏来表示柔和氛围,用儿童、奔跑的小狗来表示天真无邪。 1939年,美国最重要的艺术批评家之一克莱门特·格林伯格发表了一篇《前卫与刻奇》的文章,最早预言了刻奇将会是艺术的坟墓。 根据格林伯格的理论:刻奇是工业革命的产物。在此之前,穷人居住在乡下,富人住在城市,地理的差距让他们的生活井水不犯河水,而读写能力也是区别彼此趣味的工具。工业革命之后,穷人转移到城市,成为了无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并且为了更有效率地工作而学会了读写。 于是,阶级之间的隔阂被打破,居住空间上的隔阂被打破,文化享受上的隔阂也被打破。然而,工人并没有贵族累积下来的审美体验,也没有那么多的闲暇,甚至没有那么多用来欣赏艺术的预算。于是,刻奇文化应运而生——为那些对真正的文化价值麻木、却又渴望得到审美体验的人设计。 看廉价的爱情小说,就可以获得的感动,何必去费劲读莎士比亚?看列宾的画就一目了然的情感与故事,何必去在毕加索的一堆颜料和线条当中猜测作者意图? 这就是刻奇为艺术带来的伤害:观众用廉价的成本,获得廉价的眼泪,并且深深为此满足。 格林伯格对于刻奇的批评,体现出艺术批评家的清高。他的清高当然是对的,这是自古艺术家的最高价值。明朝文人沈德符曾经说过自己识别出的三重审美趣味:文人雅士居上,士绅热衷艺术者居中,易上当受骗的新安或徽州商人居末。 然而真正的、严肃的艺术必然是高成本的——无论是物质上甚至毫无察觉。

克服刻奇还是时间上。古代有个故事,说有个商人想得到一幅《水月观音》,再三央求,前后十数年,画家终于答应下来,历时三年才完成,当画完成送给商人的时候,其人已经故去。 无法阻止普罗大众有享受艺术的要求,也无法要求一个工人为一幅名画穷尽一生,要求一个家庭妇女精准地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页里行间的绝望。于是,我们抱怨刻奇、嘲笑它,去无法逃避它如洪水一般的席卷。 格林伯格生活在一个真正的艺术与刻奇肉搏的年代,而如今,刻奇文化已经取得了世界性的压倒性的胜利。 一百年前,没有非洲人是刻奇的,而如今,义乌小商品市场都能批发到非洲风情的硬木雕塑。被格林伯格斥为“高等刻奇产品”的《纽约客》现在只剩下“高等”两个字。艺术家要么是热闹的,要么在表演着孤独。 刻奇是人们找到的一条通往高雅的捷径,殊不知,就是这条小道毁了高雅。 人类正在走向虚张声势,而刻奇,就是我们的缩影。 昆德拉与刻奇 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当中,给了刻奇新的含义: 看到一个小孩子在草地上奔跑,第一颗眼泪说:孩子在草地上跑,太感动了!第二颗眼泪说:和所有的人类在一起,被草地上奔跑的孩子们所感动,多好啊——使刻奇成为刻奇的,是那第二颗眼泪。 在昆德拉的口中,刻奇不仅是一种艺术表现方式,而是成为了一种情感—— 一种能够被分享的情感。 格林伯格认为刻奇的反面是艺术,而昆德拉认为刻奇的反面是粪便。 昆德拉小时候看到一本木刻插画的《圣经》,看到上帝的形象,想如果他有嘴,就得吃东西;如果吃东西,就有肠子。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一种上帝和粪便共存的事实。 一个刻奇的世界,就是一个既不承认粪便,也不承认亚当和夏娃之间有性亢奋的世界。一个刻奇的世界,是为了扩张领土而发动战争,然而把战争的目的包装得崇高而神圣的世界。 昆德拉对于刻奇的反对,与其说是道德层面的,不如说是美学层面的。他反感统治者在检阅台上高高在上的笑容,同样反感抗议者的热泪与激情。 一个二十多岁拿起枪去山区参加游击队的男青年,与其说是收到某种召唤,不如说是被自己的形象迷住:在一个汇聚着成千上万目光注视下的伟大舞台。 刻奇是自我迷恋,是灵魂的膨胀。昆德拉写道:“促使人举起拳头,握住枪,共同保卫正义的或者非正义的事业的,不是理智,而是恶性膨胀的灵魂。它就是碳氢燃料。没有这碳氢燃料,历史的发动机就不能转动。” 《华尔街日报》曾经刊载过一篇名为《为什么独裁者爱刻奇》的文章。文章的配了一幅图:金正日端坐在巨幅图画前,画中是奔流的瀑布和几只小鸟。 报道说,这幅画就是典型的刻奇艺术,采取的是非常浅白的隐喻:奔流而猛烈的瀑布象征着领导人的绝对力量,而几只小鸟象征着乐园中的人民。 属于刻奇艺术的,还有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修建的“胜利之手”的雕塑。两只巨大的首先要做到的是克服孤独。当其他人共同感动、流泪、愤怒、快乐的时候,要有足够的勇气不与他 蒋方舟 一个人的自我欺骗叫做矫情,一群人的自我欺骗叫做刻奇。 我们从小到大都处于刻奇之中:小时候写作文“看着胸前的红领巾我骄傲地笑了”,军训结束之后抱着教官哭得稀里哗啦,在人山人海的地方求婚,引来千人围观如同商场促销。 这些时刻的共同点是:当事人带着激动和赞美看着自己的灵魂,感慨自己的崇高。 网络时代,刻奇变得越来越专制:灾难之后,微博上满屏插遍红蜡烛,拒绝加入感伤洪流的人被视为冷酷或居心叵测;微信上大量的“男人一生要懂的10句话”“母亲20个让你流泪的瞬间”“关于小日本你不知道的99件事”,大多缺乏逻辑和审美,极尽煽情之能事,让人躲避不及。 刻奇用“珍爱生活,快乐当下”的空洞慰藉,掩盖人生的千疮百孔。刻奇用热泪高呼和呐喊,欺骗了人们渺小的灵魂。刻奇用粗糙简单的“正能量”包装苦难,让我们对社会顺从。 刻奇,是一切真实的反面。 格林伯格与刻奇 “刻奇(kitsch)”一词来源于19世纪的德国,它的原意如今并不可考。一说是指在三明治上涂抹一些精美的东西,来抚慰孩童;另一种说法是说保留一些破烂,作为人生中某个时刻的纪念。刻奇被广泛认知的定义,是指一些通俗的、商业化的艺术和文学,包括杂志封面、广告、廉价油画、畅销小说、好莱坞电影等等。刻奇也指一种简单化的艺术风格,比如用黄昏来表示柔和氛围,用儿童、奔跑的小狗来表示天真无邪。 1939年,美国最重要的艺术批评家之一克莱门特·格林伯格发表了一篇《前卫与刻奇》的文章,最早预言了刻奇将会是艺术的坟墓。 根据格林伯格的理论:刻奇是工业革命的产物。在此之前,穷人居住在乡下,富人住在城市,地理的差距让他们的生活井水不犯河水,而读写能力也是区别彼此趣味的工具。工业革命之后,穷人转移到城市,成为了无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并且为了更有效率地工作而学会了读写。 于是,阶级之间的隔阂被打破,居住空间上的隔阂被打破,文化享受上的隔阂也被打破。然而,工人并没有贵族累积下来的审美体验,也没有那么多的闲暇,甚至没有那么多用来欣赏艺术的预算。于是,刻奇文化应运而生——为那些对真正的文化价值麻木、却又渴望得到审美体验的人设计。 看廉价的爱情小说,就可以获得的感动,何必去费劲读莎士比亚?看列宾的画就一目了然的情感与故事,何必去在毕加索的一堆颜料和线条当中猜测作者意图? 这就是刻奇为艺术带来的伤害:观众用廉价的成本,获得廉价的眼泪,并且深深为此满足。 格林伯格对于刻奇的批评,体现出艺术批评家的清高。他的清高当然是对的,这是自古艺术家的最高价值。明朝文人沈德符曾经说过自己识别出的三重审美趣味:文人雅士居上,士绅热衷艺术者居中,易上当受骗的新安或徽州商人居末。 然而真正的、严肃的艺术必然是高成本的——无论是物质上同悲同喜。

克服刻奇,并不是靠嘲笑他人“刻奇”来实现,而是靠捍卫自身的情感,如同捍卫自己的城堡。

手按照萨达姆的手建造,各握一只巨大的剑在天空中汇合。同样被批评为“幼稚的刻奇”的,还有普京裸着上身蝶泳和骑马的照片,“显示出自己超级汉子,而且把自己视为超越常人的象征”。 刻奇,作为一种宣传,是不惜一切讨好所有人的态度。为了说服所有人,它让生命超越自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美感。 我们与刻奇 人们期待得到高于自身的人物的赞扬,在很久之前,这个评价的人是神、是上帝、是高于自己的生命体。文艺复兴和科学的发展,把人们从上帝那里解救出来。没有了上帝,我们要在日常生活中寻找一个上帝的化身,所以要赋予生命一个崇高而神圣的意义,一个热泪盈眶的理由,一个感觉自己与其他人类同在的时刻。 然而,在大多数时候,这种神圣的时刻并没有出现。所以我们只能自我欺骗,并寻求认同。 我们寻找容易擦掉的眼泪:韩剧中得绝症死掉的女主角,电影里妻离子散、母子分离得哭天抢地、妈妈的白发和爸爸的驼背;我们寻找成本极低的崇高:在微博上呐喊“不转不是中国人”“这一夜我们都是XX人”;我们寻找轻而易举的共鸣:“能哼出《黑猫警长》的主题歌说明你老了”“还记得小时候拍过的“圣斗士星矢”的画片么?” 欺骗是对别人掩盖真情,自欺是对自己掩盖真情。自我欺骗很难克服,因为它如同气球爆炸一样在瞬间发生,自身甚至毫无察觉。 克服刻奇,首先要做到的是克服孤独。当其他人共同感动、流泪、愤怒、快乐的时候,要有足够的勇气不与他人同悲同喜。 克服刻奇,并不是靠嘲笑他人“刻奇”来实现,而是靠捍卫自身的情感,如同捍卫自己的城堡。

 还是时间上。古代有个故事,说有个商人想得到一幅《水月观音》,再三央求,前后十数年,画家终于答应下来,历时三年才完成,当画完成送给商人的时候,其人已经故去。 无法阻止普罗大众有享受艺术的要求,也无法要求一个工人为一幅名画穷尽一生,要求一个家庭妇女精准地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页里行间的绝望。于是,我们抱怨刻奇、嘲笑它,去无法逃避它如洪水一般的席卷。 格林伯格生活在一个真正的艺术与刻奇肉搏的年代,而如今,刻奇文化已经取得了世界性的压倒性的胜利。 一百年前,没有非洲人是刻奇的,而如今,义乌小商品市场都能批发到非洲风情的硬木雕塑。被格林伯格斥为“高等刻奇产品”的《纽约客》现在只剩下“高等”两个字。艺术家要么是热闹的,要么在表演着孤独。 刻奇是人们找到的一条通往高雅的捷径,殊不知,就是这条小道毁了高雅。 人类正在走向虚张声势,而刻奇,就是我们的缩影。 昆德拉与刻奇 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当中,给了刻奇新的含义: 看到一个小孩子在草地上奔跑,第一颗眼泪说:孩子在草地上跑,太感动了!第二颗眼泪说:和所有的人类在一起,被草地上奔跑的孩子们所感动,多好啊——使刻奇成为刻奇的,是那第二颗眼泪。 在昆德拉的口中,刻奇不仅是一种艺术表现方式,而是成为了一种情感—— 一种能够被分享的情感。 格林伯格认为刻奇的反面是艺术,而昆德拉认为刻奇的反面是粪便。 昆德拉小时候看到一本木刻插画的《圣经》,看到上帝的形象,想如果他有嘴,就得吃东西;如果吃东西,就有肠子。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一种上帝和粪便共存的事实。 一个刻奇的世界,就是一个既不承认粪便,也不承认亚当和夏娃之间有性亢奋的世界。一个刻奇的世界,是为了扩张领土而发动战争,然而把战争的目的包装得崇高而神圣的世界。 昆德拉对于刻奇的反对,与其说是道德层面的,不如说是美学层面的。他反感统治者在检阅台上高高在上的笑容,同样反感抗议者的热泪与激情。 一个二十多岁拿起枪去山区参加游击队的男青年,与其说是收到某种召唤,不如说是被自己的形象迷住:在一个汇聚着成千上万目光注视下的伟大舞台。 刻奇是自我迷恋,是灵魂的膨胀。昆德拉写道:“促使人举起拳头,握住枪,共同保卫正义的或者非正义的事业的,不是理智,而是恶性膨胀的灵魂。它就是碳氢燃料。没有这碳氢燃料,历史的发动机就不能转动。” 《华尔街日报》曾经刊载过一篇名为《为什么独裁者爱刻奇》的文章。文章的配了一幅图:金正日端坐在巨幅图画前,画中是奔流的瀑布和几只小鸟。 报道说,这幅画就是典型的刻奇艺术,采取的是非常浅白的隐喻:奔流而猛烈的瀑布象征着领导人的绝对力量,而几只小鸟象征着乐园中的人民。 属于刻奇艺术的,还有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修建的“胜利之手”的雕塑。两只巨大的刻奇国里说刻奇 - 蒋方舟 - 蒋方舟的博客


 

作者  | 2014-6-29 10:25:00 | 阅读(44617) |评论(27) | 阅读全文>>

择善而居  

2013-6-5 11:27:00 阅读26513 评论173 52013/06 June5

蒋方舟/文
的生活条件,却让他们意识到通往都市生活的路径只是个谎言,于是上街抗议。“生活”总归是人面对的最原始的东西,宗教也好、外国势力也好、意识形态也好,都是后话了。 没有人比暴力的发起者更懂得暴力的成本,仍要去做,那就是迫不得已,选择承担玉石俱焚的后果。黑人民权领袖马尔科姆·X曾说:“非暴力是在火药桶上放上一块掩人耳目的毛毯,现在我们要把它掀开。”如今,人们提到黑人民权运动,只记得马丁·路德·金“我有一个梦”的浪漫宣言。 电影里的历史是这样:一篇感人的演讲,众人泪流满面,起立鼓掌,音乐起,字幕“很多很多年”以后,一切罪恶皆消除,一切错误皆被修正。真正的历史进步,靠的不是未泯的良心,而是马克西姆·X以暴制暴的筹码。这与鼓吹暴力无关,这是残酷的真相。 从走出非洲开始,择善而居就是人类的进化本能。现在每一个进城打工者,路途不如我们的祖先艰辛,他们承受的无奈与屈辱,却比我们的祖先要多得多。 我们觉得走上戛纳红毯的王宝强,是励志的,是“实现中国梦”;另一方面,却禁止打工者分享自己的权力和机会,要求他们做出牺牲。这种矛盾,这种抛弃,实在是过于残忍了。 图来自孙晓材油画《进城》
”的结尾,也常常是农村父母以离开城市,拎着大包小包回农村,尘归尘、土归土,作为一种谅解,“皆大欢喜”的妥协。 人对自身矛盾往往是惘然无知的,一方面对“阶级固化”痛心疾首,另一方面,则希望农民能世世代代固守在自己的土地上,井水不犯河水。 看梁鸿老师的《出梁庄记》,最震撼的一点,就是农民,尤其是年轻的一代企图逃离土地的欲望、他们在城市吃了很多苦,饱受漠视、误解和屈辱,可仍然不愿回到农村。 中国有16既不是农民,又不是登记在册拥有城市户口的人。他们到了城市之后,往往聚集在城市边缘的贫民窟。中国的贫民窟又格外惨一些,全球贫民窟的居民多达十几亿人,每年只有亚洲与非洲的几十万居住在贫民窟的人住处遭到拆除,人被驱赶。当然,这样的拆除往往是徒劳的,一年左右就会恢复原样。 背井离乡的人往往背水一战。加拿大作家道格·桑德斯写的《落脚城市》里记,08年经济危机,09年初,几千万打工者返回乡村;半年之后,经济复苏,当初返乡的移民95%又再回到城里。循环往复的奔波,牺牲的是一整代人的平静和安稳。 金钱本身,当然不足以构成迁徙的全部动力;更重要的,是改变身份的欲望。农村人到城市里来谋生,与挺着大肚子瞒过签证官,一定要把孩子生在美国的中国人一样,是为了孩子和自己有不一样的人生,享受比自己更多的权利、更好的机会、更大的公平、更可靠的安全感。 仍然是《落脚城市》这本书中写道:19世纪初,每三个人中就有一人能够摆脱自己出生的阶级;19世纪末,已经是每两个人中有一人能够摆脱自己出生的阶级。1851-1901年的英格兰和威尔士,人口中半数人的儿子所在的阶级都与父亲不同,而且向上流动的,比向下流动的高出40%,凭借的是大规模的农村人口向城市迁徙。 这是以一种充满希望的方式创造历史,而如果遭遇另一种情况:农民离开土地,到了城市,却发现以一种贫穷转型到另一种的贫穷,而且这种贫穷是毫无出路和指望的,那么,他们会就采取另一种方式改变历史:暴力。 众所周知,法国大革命是由聚集在巴黎周围的乡下移民最早发起的;更近一点,1979年伊朗的伊斯兰革命让全世界惊讶,因为它没有那些引起革命的惯常因素,而它最初的起源和宗教无关,而是大规模地农民移民城市,严苛

的生活条件,却让他们意识到通往都市生活的路径只是个谎言,于是上街抗议。“生活”总归是人面对的最原始的东西,宗教也好、外国势力也好、意识形态也好,都是后话了。 没有人比暴力的发起者更懂得暴力的成本,仍要去做,那就是迫不得已,选择承担玉石俱焚的后果。黑人民权领袖马尔科姆·X曾说:“非暴力是在火药桶上放上一块掩人耳目的毛毯,现在我们要把它掀开。”如今,人们提到黑人民权运动,只记得马丁·路德·金“我有一个梦”的浪漫宣言。 电影里的历史是这样:一篇感人的演讲,众人泪流满面,起立鼓掌,音乐起,字幕“很多很多年”以后,一切罪恶皆消除,一切错误皆被修正。真正的历史进步,靠的不是未泯的良心,而是马克西姆·X以暴制暴的筹码。这与鼓吹暴力无关,这是残酷的真相。 从走出非洲开始,择善而居就是人类的进化本能。现在每一个进城打工者,路途不如我们的祖先艰辛,他们承受的无奈与屈辱,却比我们的祖先要多得多。 我们觉得走上戛纳红毯的王宝强,是励志的,是“实现中国梦”;另一方面,却禁止打工者分享自己的权力和机会,要求他们做出牺牲。这种矛盾,这种抛弃,实在是过于残忍了。 图来自孙晓材油画《进城》
前两天参加梁鸿老师新书《出梁庄记》的讨论会。中国、河南、梁庄,它是梁鸿老师的故乡,村庄里的人外出打工,足迹从内蒙古到深圳,布满了大半个中国。
讨论会上,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听众提问,一个青年男子说:“你们只一味强调农民工的可怜,去农村生活过就知道,农民的素质真的很低。”
这话当然政治不正确,不正确到了其他听众起身反驳的地步:“你去过农村么?”
男子说:“当然去过,农村的人都乱扔垃圾、随地吐痰……”
我忍不住想,这个男子只是在公开场合说出了很多人不敢说的心里话吧。同情弱势群体、关注留守儿童、送温暖心连心是一回事,和农民生活在同一个生活环境里又是另外一回事。
农民是被塑造出来的。过年时陪父母看电视,发现热播的“现代家庭伦理剧”,一个重要的话题,就是农村出身的年轻人和城市出身的年轻人结婚,农村里的父母来城里探亲,期间发生的所谓“让人啼笑皆非的一连串笑料”。农民在电视里不讲卫生、强迫女婿买房子、强迫媳妇生孩子,他们是“笑料”的来源,说白了,就是愚昧、蛮不讲理的代名词。
近几年,似乎也少提“知识改变命运”了,改变了之后,又能怎样呢?仍然是被嘲讽的“凤凰男”和“凤凰女”。
不知道是不是从知青文学开始,农民和农村,作为“文明”的对照被书写。在农村生活的经历,成为知识青年珍贵的共同记忆,成为苦难的勋章。曾经看过一个出身农村的作家回忆,某个农民企图强奸女知青,未得逞,被枪毙:而就在此前,他的邻村,一个男知青,强奸了村里的女孩子,女孩子投河自杀,男知青逃回城里,此事不了了之。
这样的事情或许是巧合,这样的比较或许是无意义的。无论是知青还是农民,都是时代的牺牲品,一块乌云笼罩下来,谁也没有逃过。可硬要区分谁的苦难更高贵,更值得书写和铭记,就非常可笑了。
的生活条件,却让他们意识到通往都市生活的路径只是个谎言,于是上街抗议。“生活”总归是人面对的最原始的东西,宗教也好、外国势力也好、意识形态也好,都是后话了。 没有人比暴力的发起者更懂得暴力的成本,仍要去做,那就是迫不得已,选择承担玉石俱焚的后果。黑人民权领袖马尔科姆·X曾说:“非暴力是在火药桶上放上一块掩人耳目的毛毯,现在我们要把它掀开。”如今,人们提到黑人民权运动,只记得马丁·路德·金“我有一个梦”的浪漫宣言。 电影里的历史是这样:一篇感人的演讲,众人泪流满面,起立鼓掌,音乐起,字幕“很多很多年”以后,一切罪恶皆消除,一切错误皆被修正。真正的历史进步,靠的不是未泯的良心,而是马克西姆·X以暴制暴的筹码。这与鼓吹暴力无关,这是残酷的真相。 从走出非洲开始,择善而居就是人类的进化本能。现在每一个进城打工者,路途不如我们的祖先艰辛,他们承受的无奈与屈辱,却比我们的祖先要多得多。 我们觉得走上戛纳红毯的王宝强,是励志的,是“实现中国梦”;另一方面,却禁止打工者分享自己的权力和机会,要求他们做出牺牲。这种矛盾,这种抛弃,实在是过于残忍了。 图来自孙晓材油画《进城》
近些年,另一种趋势,是学术界的人士对农村生活怀有理想和浪漫的幻想,因为反感都市的物质和功利,于是把农村描述成温情脉脉的伦理社会,如同一首田园诗。
媒体把进城市的农村人类型化,学者把乡村社会理想化,这两种趋势结合,给人似乎留下一个印象:农村人如果留在农村,固守在土地上,就会是仁义礼智信的淳朴人;到了城市,则会变成给别人添乱的麻烦——那些“现代家庭伦理剧”的结尾,也常常是农村父母以离开城市,拎着大包小包回农村,尘归尘、土归土,作为一种谅解,“皆大欢喜”的妥协。
人对自身矛盾往往是惘然无知的,一方面对“阶级固化”痛心疾首,另一方面,则希望农民能世世代代固守在自己的土地上,井水不犯河水。
蒋方舟文 前两天参加梁鸿老师新书《出梁庄记》的讨论会。中国、河南、梁庄,它是梁鸿老师的故乡,村庄里的人外出打工,足迹从内蒙古到深圳,布满了大半个中国。 讨论会上,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听众提问,一个青年男子说:“你们只一味强调农民工的可怜,去农村生活过就知道,农民的素质真的很低。” 这话当然政治不正确,不正确到了其他听众起身反驳的地步:“你去过农村么?” 男子说:“当然去过,农村的人都乱扔垃圾、随地吐痰……” 我忍不住想,这个男子只是在公开场合说出了很多人不敢说的心里话吧。同情弱势群体、关注留守儿童、送温暖心连心是一回事,和农民生活在同一个生活环境里又是另外一回事。 农民是被塑造出来的。过年时陪父母看电视,发现热播的“现代家庭伦理剧”,一个重要的话题,就是农村出身的年轻人和城市出身的年轻人结婚,农村里的父母来城里探亲,期间发生的所谓“让人啼笑皆非的一连串笑料”。农民在电视里不讲卫生、强迫女婿买房子、强迫媳妇生孩子,他们是“笑料”的来源,说白了,就是愚昧、蛮不讲理的代名词。 近几年,似乎也少提“知识改变命运”了,改变了之后,又能怎样呢?仍然是被嘲讽的“凤凰男”和“凤凰女”。 不知道是不是从知青文学开始,农民和农村,作为“文明”的对照被书写。在农村生活的经历,成为知识青年珍贵的共同记忆,成为苦难的勋章。曾经看过一个出身农村的作家回忆,某个农民企图强奸女知青,未得逞,被枪毙:而就在此前,他的邻村,一个男知青,强奸了村里的女孩子,女孩子投河自杀,男知青逃回城里,此事不了了之。 这样的事情或许是巧合,这样的比较或许是无意义的。无论是知青还是农民,都是时代的牺牲品,一块乌云笼罩下来,谁也没有逃过。可硬要区分谁的苦难更高贵,更值得书写和铭记,就非常可笑了。 近些年,另一种趋势,是学术界的人士对农村生活怀有理想和浪漫的幻想,因为反感都市的物质和功利,于是把农村描述成温情脉脉的伦理社会,如同一首田园诗。 媒体把进城市的农村人类型化,学者把乡村社会理想化,这两种趋势结合,给人似乎留下一个印象:农村人如果留在农村,固守在土地上,就会是仁义礼智信的淳朴人;到了城市,则会变成给别人添乱的麻烦——那些“现代家庭伦理剧
看梁鸿老师的《出梁庄记》,最震撼的一点,就是农民,尤其是年轻的一代企图逃离土地的欲望、他们在城市吃了很多苦,饱受漠视、误解和屈辱,可仍然不愿回到农村。
中国有1/6既不是农民,又不是登记在册拥有城市户口的人。他们到了城市之后,往往聚集在城市边缘的贫民窟。中国的贫民窟又格外惨一些,全球贫民窟的居民多达十几亿人,每年只有亚洲与非洲的几十万居住在贫民窟的人住处遭到拆除,人被驱赶。当然,这样的拆除往往是徒劳的,一年左右就会恢复原样。
背井离乡的人往往背水一战。加拿大作家道格·桑德斯写的《落脚城市》里记,08年经济危机,09年初,几千万打工者返回乡村;半年之后,经济复苏,当初返乡的移民95%又再回到城里。循环往复的奔波,牺牲的是一整代人的平静和安稳。
金钱本身,当然不足以构成迁徙的全部动力;更重要的,是改变身份的欲望。农村人到城市里来谋生,与挺着大肚子瞒过签证官,一定要把孩子生在美国的中国人一样,是为了孩子和自己有不一样的人生,享受比自己更多的权利、更好的机会、更大的公平、更可靠的安全感。
仍然是《落脚城市》这本书中写道:19世纪初,每三个人中就有一人能够摆脱自己出生的阶级;19世纪末,已经是每两个人中有一人能够摆脱自己出生的阶级。1851-1901年的英格兰和威尔士,人口中半数人的儿子所在的阶级都与父亲不同,而且向上流动的,比向下流动的高出40%,凭借的是大规模的农村人口向城市迁徙。
这是以一种充满希望的方式创造历史,而如果遭遇另一种情况:农民离开土地,到了城市,却发现以一种贫穷转型到另一种的贫穷,而且这种贫穷是毫无出路和指望的,那么,他们会就采取另一种方式改变历史:暴力。
众所周知,法国大革命是由聚集在巴黎周围的乡下移民最早发起的;更近一点,1979年伊朗的伊斯兰革命让全世界惊讶,因为它没有那些引起革命的惯常因素,而它最初的起源和宗教无关,而是大规模地农民移民城市,严苛的生活条件,却让他们意识到通往都市生活的路径只是个谎言,于是上街抗议。“生活”总归是人面对的最原始的东西,宗教也好、外国势力也好、意识形态也好,都是后话了。
没有人比暴力的发起者更懂得暴力的成本,仍要去做,那就是迫不得已,选择承担玉石俱焚的后果。黑人民权领袖马尔科姆·X曾说:“非暴力是在火药桶上放上一块掩人耳目的毛毯,现在我们要把它掀开。”如今,人们提到黑人民权运动,只记得马丁·路德·金“我有一个梦”的浪漫宣言。
电影里的历史是这样:一篇感人的演讲,众人泪流满面,起立鼓掌,音乐起,字幕“很多很多年”以后,一切罪恶皆消除,一切错误皆被修正。真正的历史进步,靠的不是未泯的良心,而是马克西姆·X以暴制暴的筹码。这与鼓吹暴力无关,这是残酷的真相。
的生活条件,却让他们意识到通往都市生活的路径只是个谎言,于是上街抗议。“生活”总归是人面对的最原始的东西,宗教也好、外国势力也好、意识形态也好,都是后话了。 没有人比暴力的发起者更懂得暴力的成本,仍要去做,那就是迫不得已,选择承担玉石俱焚的后果。黑人民权领袖马尔科姆·X曾说:“非暴力是在火药桶上放上一块掩人耳目的毛毯,现在我们要把它掀开。”如今,人们提到黑人民权运动,只记得马丁·路德·金“我有一个梦”的浪漫宣言。 电影里的历史是这样:一篇感人的演讲,众人泪流满面,起立鼓掌,音乐起,字幕“很多很多年”以后,一切罪恶皆消除,一切错误皆被修正。真正的历史进步,靠的不是未泯的良心,而是马克西姆·X以暴制暴的筹码。这与鼓吹暴力无关,这是残酷的真相。 从走出非洲开始,择善而居就是人类的进化本能。现在每一个进城打工者,路途不如我们的祖先艰辛,他们承受的无奈与屈辱,却比我们的祖先要多得多。 我们觉得走上戛纳红毯的王宝强,是励志的,是“实现中国梦”;另一方面,却禁止打工者分享自己的权力和机会,要求他们做出牺牲。这种矛盾,这种抛弃,实在是过于残忍了。 图来自孙晓材油画《进城》
从走出非洲开始,择善而居就是人类的进化本能。现在每一个进城打工者,路途不如我们的祖先艰辛,他们承受的无奈与屈辱,却比我们的祖先要多得多。
我们觉得走上戛纳红毯的王宝强,是励志的,是“实现中国梦”;另一方面,却禁止打工者分享自己的权力和机会,要求他们做出牺牲。这种矛盾,这种抛弃,实在是过于残忍了。
蒋方舟文 前两天参加梁鸿老师新书《出梁庄记》的讨论会。中国、河南、梁庄,它是梁鸿老师的故乡,村庄里的人外出打工,足迹从内蒙古到深圳,布满了大半个中国。 讨论会上,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听众提问,一个青年男子说:“你们只一味强调农民工的可怜,去农村生活过就知道,农民的素质真的很低。” 这话当然政治不正确,不正确到了其他听众起身反驳的地步:“你去过农村么?” 男子说:“当然去过,农村的人都乱扔垃圾、随地吐痰……” 我忍不住想,这个男子只是在公开场合说出了很多人不敢说的心里话吧。同情弱势群体、关注留守儿童、送温暖心连心是一回事,和农民生活在同一个生活环境里又是另外一回事。 农民是被塑造出来的。过年时陪父母看电视,发现热播的“现代家庭伦理剧”,一个重要的话题,就是农村出身的年轻人和城市出身的年轻人结婚,农村里的父母来城里探亲,期间发生的所谓“让人啼笑皆非的一连串笑料”。农民在电视里不讲卫生、强迫女婿买房子、强迫媳妇生孩子,他们是“笑料”的来源,说白了,就是愚昧、蛮不讲理的代名词。 近几年,似乎也少提“知识改变命运”了,改变了之后,又能怎样呢?仍然是被嘲讽的“凤凰男”和“凤凰女”。 不知道是不是从知青文学开始,农民和农村,作为“文明”的对照被书写。在农村生活的经历,成为知识青年珍贵的共同记忆,成为苦难的勋章。曾经看过一个出身农村的作家回忆,某个农民企图强奸女知青,未得逞,被枪毙:而就在此前,他的邻村,一个男知青,强奸了村里的女孩子,女孩子投河自杀,男知青逃回城里,此事不了了之。 这样的事情或许是巧合,这样的比较或许是无意义的。无论是知青还是农民,都是时代的牺牲品,一块乌云笼罩下来,谁也没有逃过。可硬要区分谁的苦难更高贵,更值得书写和铭记,就非常可笑了。 近些年,另一种趋势,是学术界的人士对农村生活怀有理想和浪漫的幻想,因为反感都市的物质和功利,于是把农村描述成温情脉脉的伦理社会,如同一首田园诗。 媒体把进城市的农村人类型化,学者把乡村社会理想化,这两种趋势结合,给人似乎留下一个印象:农村人如果留在农村,固守在土地上,就会是仁义礼智信的淳朴人;到了城市,则会变成给别人添乱的麻烦——那些“现代家庭伦理剧
                                              图来自孙晓材油画《进城》

作者  | 2013-6-5 11:27:00 | 阅读(26513) |评论(173) | 阅读全文>>

回到乌镇  

2013-6-2 13:47:00 阅读17454 评论92 22013/06 June2

/蒋方舟

文蒋方舟 “倘若这个世界还有原先,还有旧时的月色,还有过去的时光,这个地方便是江南。“茅盾在《故乡杂记》里写道。 茅盾是浙江省桐乡市乌镇人。他口中所谓“江南”,是地理上的“长江以南”,是文化上的“杏花春雨”,是记忆里的“温柔富贵乡”。   江南终究是个梦。明末清初,清兵入关,对“江南”充满了羡慕与妒恨交织的复杂情感,“江南”是历朝文化中心,所以康熙要南巡、乾隆要下江南,大抵都有对汉文明的好奇。江南,是林园与丝竹、文人与扇舞,是浮华和腐败的化身。   清人南下,开疆拓土,让明清士人感慨家园“魂离魄散、鹪鹩之翮,满目皆残山剩水之恫”。然而江南还是未死。看老电影《小城之春》、《早春二月》便知道,两部电影中的南方小镇,都是逃过了大时代碾压的孤哀子,火热的革命并没有改变那里流水自顾自的缓慢、桥堍和小船自顾自的哀愁,电影的故事开端都是缘于“发乎情”,矛盾则纠结于“止乎礼”,家园残破、改朝换代没有改变因子里遗传千年之久的江南范儿。   梦总会醒,江南梦也是,做得太长太沉,就失去了梦的本质了,变成了“中国梦”。江南在共和国时期终于堕入了平凡,“文化大革命”并未摧毁小镇,改革开放以来的城镇化建设,才终于让它与大陆各种小城别无二致。   作家木心也是乌镇人,阔别家乡五十年后,在80年代回到故乡,也发出“永别了,我将再也不会回来”的感慨。   《桃花扇》里唱:“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孔尚任是见过江南的,木心也是见过江南的。听过丝竹,见过华厦

,白壁上题过诗词,残垣下唱过“良辰美景奈何天”,这样的人,大概才能体会“颓唐”的意味。没见过旧时生动的繁华,读李后主,看《扬州画舫录》,终究没有太多感触,而经历过生活的旖旎,才能觉出如今的衰败。就像木心几十年后回到乌镇,吃饭时伙计把黄酒里加了糖——旧时黄酒是不加糖的,一点细节,他就知道山水异色,邈不可追,“五十年无祭奠无飨供,祖先们再有英灵也难以继存,魂魄的绝灭,才是最后的死。”   木心返乌镇这篇文章,被乌镇旅游公司的总裁陈向宏无意中看到,他费尽心力把木心请回故乡,同时重修乌镇。说是重修,实际也与“再造”无异,对抗现实洪流的粗糙杂乱,如同在荒漠中采集露水,终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事情。   景区重修也有高下之分,窍门全在审美。乌镇建筑的重修,不是新设景点,而是拆除了不协调的建筑;乌镇为了防止变成周庄商铺林立的景象,把景区里所有店铺的产权拿回,重新规划,所以它还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旧时生活的形态,在现代化和记忆之间作着微妙的妥协。 2013年5月,首届乌镇戏剧节开幕。戏剧节上,听到的最多的字眼也是“梦。开幕大戏是赖声川导演的大戏——长达八个小时的《如梦之梦》;“筑梦”,是建筑大师姚任喜修筑的乌镇大剧院,并蒂莲花的形状,美轮美奂;“梦想成真”,是演员黄磊、导演赖声川、孟京辉等人花五年筹备、三年准备,终于在这样一个小镇,办出聚集了全国文艺中青年的戏剧节。   乌镇戏剧节为期11天,每天傍晚都有剧上演。没有剧的时候,在镇里闲逛,人像被树脂封成琥珀的天牛,时光是静止的回到乌镇 - 蒋方舟 - 蒋方舟的博客
,烟雨朦朦得不真实。梦是不能留破绽的,否则就会醒来,乌镇细节处极讲究,乌镇好吃,油焖笋红烧牛肉扎肉河虾,每一家馆子的菜都极鲜美。甚至连乌镇的图书馆——昭明书院,不仅环境清净,就连书的选择和摆放都品位不俗。   酒吧开在水边,戏剧散终,意犹未尽的人继续聚谈。屋里经常可以看见面熟的演员和艺术家觥筹交错,屋外长廊上则有文艺青年席地而坐,风不辨国籍地拂过所有人的脸,空气因混杂酒香而有醉人的郁勃。坐在地上谈论梦想,人生显得很高。 清代作曲家洪升的《长生殿》里有一句:“升平早奏,韶华好,行乐何妨?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长生殿》大获成功,洪升随剧四处演出,在行经乌镇的时候,酒后登舟,堕水而死。乌镇的水是淡绿的,厚沉沉的少有波澜,含混而温柔地流过了世世代代,洪升堕入这水,梦便不用醒了。

 倘若这个世界还有原先,还有旧时的月色,还有过去的时光,这个地方便是江南。“茅盾在《故乡杂记》里写道。

茅盾是浙江省桐乡市乌镇人。他口中所谓,白壁上题过诗词,残垣下唱过“良辰美景奈何天”,这样的人,大概才能体会“颓唐”的意味。没见过旧时生动的繁华,读李后主,看《扬州画舫录》,终究没有太多感触,而经历过生活的旖旎,才能觉出如今的衰败。就像木心几十年后回到乌镇,吃饭时伙计把黄酒里加了糖——旧时黄酒是不加糖的,一点细节,他就知道山水异色,邈不可追,“五十年无祭奠无飨供,祖先们再有英灵也难以继存,魂魄的绝灭,才是最后的死。”   木心返乌镇这篇文章,被乌镇旅游公司的总裁陈向宏无意中看到,他费尽心力把木心请回故乡,同时重修乌镇。说是重修,实际也与“再造”无异,对抗现实洪流的粗糙杂乱,如同在荒漠中采集露水,终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事情。   景区重修也有高下之分,窍门全在审美。乌镇建筑的重修,不是新设景点,而是拆除了不协调的建筑;乌镇为了防止变成周庄商铺林立的景象,把景区里所有店铺的产权拿回,重新规划,所以它还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旧时生活的形态,在现代化和记忆之间作着微妙的妥协。 2013年5月,首届乌镇戏剧节开幕。戏剧节上,听到的最多的字眼也是“梦。开幕大戏是赖声川导演的大戏——长达八个小时的《如梦之梦》;“筑梦”,是建筑大师姚任喜修筑的乌镇大剧院,并蒂莲花的形状,美轮美奂;“梦想成真”,是演员黄磊、导演赖声川、孟京辉等人花五年筹备、三年准备,终于在这样一个小镇,办出聚集了全国文艺中青年的戏剧节。   乌镇戏剧节为期11天,每天傍晚都有剧上演。没有剧的时候,在镇里闲逛,人像被树脂封成琥珀的天牛,时光是静止的江南,是地理上的长江以南,是文化上的杏花春雨 文蒋方舟 “倘若这个世界还有原先,还有旧时的月色,还有过去的时光,这个地方便是江南。“茅盾在《故乡杂记》里写道。 茅盾是浙江省桐乡市乌镇人。他口中所谓“江南”,是地理上的“长江以南”,是文化上的“杏花春雨”,是记忆里的“温柔富贵乡”。   江南终究是个梦。明末清初,清兵入关,对“江南”充满了羡慕与妒恨交织的复杂情感,“江南”是历朝文化中心,所以康熙要南巡、乾隆要下江南,大抵都有对汉文明的好奇。江南,是林园与丝竹、文人与扇舞,是浮华和腐败的化身。   清人南下,开疆拓土,让明清士人感慨家园“魂离魄散、鹪鹩之翮,满目皆残山剩水之恫”。然而江南还是未死。看老电影《小城之春》、《早春二月》便知道,两部电影中的南方小镇,都是逃过了大时代碾压的孤哀子,火热的革命并没有改变那里流水自顾自的缓慢、桥堍和小船自顾自的哀愁,电影的故事开端都是缘于“发乎情”,矛盾则纠结于“止乎礼”,家园残破、改朝换代没有改变因子里遗传千年之久的江南范儿。   梦总会醒,江南梦也是,做得太长太沉,就失去了梦的本质了,变成了“中国梦”。江南在共和国时期终于堕入了平凡,“文化大革命”并未摧毁小镇,改革开放以来的城镇化建设,才终于让它与大陆各种小城别无二致。   作家木心也是乌镇人,阔别家乡五十年后,在80年代回到故乡,也发出“永别了,我将再也不会回来”的感慨。   《桃花扇》里唱:“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孔尚任是见过江南的,木心也是见过江南的。听过丝竹,见过华厦,是记忆里的,烟雨朦朦得不真实。梦是不能留破绽的,否则就会醒来,乌镇细节处极讲究,乌镇好吃,油焖笋红烧牛肉扎肉河虾,每一家馆子的菜都极鲜美。甚至连乌镇的图书馆——昭明书院,不仅环境清净,就连书的选择和摆放都品位不俗。   酒吧开在水边,戏剧散终,意犹未尽的人继续聚谈。屋里经常可以看见面熟的演员和艺术家觥筹交错,屋外长廊上则有文艺青年席地而坐,风不辨国籍地拂过所有人的脸,空气因混杂酒香而有醉人的郁勃。坐在地上谈论梦想,人生显得很高。 清代作曲家洪升的《长生殿》里有一句:“升平早奏,韶华好,行乐何妨?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长生殿》大获成功,洪升随剧四处演出,在行经乌镇的时候,酒后登舟,堕水而死。乌镇的水是淡绿的,厚沉沉的少有波澜,含混而温柔地流过了世世代代,洪升堕入这水,梦便不用醒了。 温柔富贵乡,烟雨朦朦得不真实。梦是不能留破绽的,否则就会醒来,乌镇细节处极讲究,乌镇好吃,油焖笋红烧牛肉扎肉河虾,每一家馆子的菜都极鲜美。甚至连乌镇的图书馆——昭明书院,不仅环境清净,就连书的选择和摆放都品位不俗。   酒吧开在水边,戏剧散终,意犹未尽的人继续聚谈。屋里经常可以看见面熟的演员和艺术家觥筹交错,屋外长廊上则有文艺青年席地而坐,风不辨国籍地拂过所有人的脸,空气因混杂酒香而有醉人的郁勃。坐在地上谈论梦想,人生显得很高。 清代作曲家洪升的《长生殿》里有一句:“升平早奏,韶华好,行乐何妨?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长生殿》大获成功,洪升随剧四处演出,在行经乌镇的时候,酒后登舟,堕水而死。乌镇的水是淡绿的,厚沉沉的少有波澜,含混而温柔地流过了世世代代,洪升堕入这水,梦便不用醒了。  

  江南终究是个梦。明末清初,清兵入关,对,白壁上题过诗词,残垣下唱过“良辰美景奈何天”,这样的人,大概才能体会“颓唐”的意味。没见过旧时生动的繁华,读李后主,看《扬州画舫录》,终究没有太多感触,而经历过生活的旖旎,才能觉出如今的衰败。就像木心几十年后回到乌镇,吃饭时伙计把黄酒里加了糖——旧时黄酒是不加糖的,一点细节,他就知道山水异色,邈不可追,“五十年无祭奠无飨供,祖先们再有英灵也难以继存,魂魄的绝灭,才是最后的死。”   木心返乌镇这篇文章,被乌镇旅游公司的总裁陈向宏无意中看到,他费尽心力把木心请回故乡,同时重修乌镇。说是重修,实际也与“再造”无异,对抗现实洪流的粗糙杂乱,如同在荒漠中采集露水,终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事情。   景区重修也有高下之分,窍门全在审美。乌镇建筑的重修,不是新设景点,而是拆除了不协调的建筑;乌镇为了防止变成周庄商铺林立的景象,把景区里所有店铺的产权拿回,重新规划,所以它还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旧时生活的形态,在现代化和记忆之间作着微妙的妥协。 2013年5月,首届乌镇戏剧节开幕。戏剧节上,听到的最多的字眼也是“梦。开幕大戏是赖声川导演的大戏——长达八个小时的《如梦之梦》;“筑梦”,是建筑大师姚任喜修筑的乌镇大剧院,并蒂莲花的形状,美轮美奂;“梦想成真”,是演员黄磊、导演赖声川、孟京辉等人花五年筹备、三年准备,终于在这样一个小镇,办出聚集了全国文艺中青年的戏剧节。   乌镇戏剧节为期11天,每天傍晚都有剧上演。没有剧的时候,在镇里闲逛,人像被树脂封成琥珀的天牛,时光是静止的江南,烟雨朦朦得不真实。梦是不能留破绽的,否则就会醒来,乌镇细节处极讲究,乌镇好吃,油焖笋红烧牛肉扎肉河虾,每一家馆子的菜都极鲜美。甚至连乌镇的图书馆——昭明书院,不仅环境清净,就连书的选择和摆放都品位不俗。   酒吧开在水边,戏剧散终,意犹未尽的人继续聚谈。屋里经常可以看见面熟的演员和艺术家觥筹交错,屋外长廊上则有文艺青年席地而坐,风不辨国籍地拂过所有人的脸,空气因混杂酒香而有醉人的郁勃。坐在地上谈论梦想,人生显得很高。 清代作曲家洪升的《长生殿》里有一句:“升平早奏,韶华好,行乐何妨?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长生殿》大获成功,洪升随剧四处演出,在行经乌镇的时候,酒后登舟,堕水而死。乌镇的水是淡绿的,厚沉沉的少有波澜,含混而温柔地流过了世世代代,洪升堕入这水,梦便不用醒了。 充满了羡慕与妒恨交织的复杂情感,江南 文蒋方舟 “倘若这个世界还有原先,还有旧时的月色,还有过去的时光,这个地方便是江南。“茅盾在《故乡杂记》里写道。 茅盾是浙江省桐乡市乌镇人。他口中所谓“江南”,是地理上的“长江以南”,是文化上的“杏花春雨”,是记忆里的“温柔富贵乡”。   江南终究是个梦。明末清初,清兵入关,对“江南”充满了羡慕与妒恨交织的复杂情感,“江南”是历朝文化中心,所以康熙要南巡、乾隆要下江南,大抵都有对汉文明的好奇。江南,是林园与丝竹、文人与扇舞,是浮华和腐败的化身。   清人南下,开疆拓土,让明清士人感慨家园“魂离魄散、鹪鹩之翮,满目皆残山剩水之恫”。然而江南还是未死。看老电影《小城之春》、《早春二月》便知道,两部电影中的南方小镇,都是逃过了大时代碾压的孤哀子,火热的革命并没有改变那里流水自顾自的缓慢、桥堍和小船自顾自的哀愁,电影的故事开端都是缘于“发乎情”,矛盾则纠结于“止乎礼”,家园残破、改朝换代没有改变因子里遗传千年之久的江南范儿。   梦总会醒,江南梦也是,做得太长太沉,就失去了梦的本质了,变成了“中国梦”。江南在共和国时期终于堕入了平凡,“文化大革命”并未摧毁小镇,改革开放以来的城镇化建设,才终于让它与大陆各种小城别无二致。   作家木心也是乌镇人,阔别家乡五十年后,在80年代回到故乡,也发出“永别了,我将再也不会回来”的感慨。   《桃花扇》里唱:“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孔尚任是见过江南的,木心也是见过江南的。听过丝竹,见过华厦是历朝文化中心,所以康熙要南巡、乾隆要下江南,大抵都有对汉文明的好奇。江南,是林园与丝竹 文蒋方舟 “倘若这个世界还有原先,还有旧时的月色,还有过去的时光,这个地方便是江南。“茅盾在《故乡杂记》里写道。 茅盾是浙江省桐乡市乌镇人。他口中所谓“江南”,是地理上的“长江以南”,是文化上的“杏花春雨”,是记忆里的“温柔富贵乡”。   江南终究是个梦。明末清初,清兵入关,对“江南”充满了羡慕与妒恨交织的复杂情感,“江南”是历朝文化中心,所以康熙要南巡、乾隆要下江南,大抵都有对汉文明的好奇。江南,是林园与丝竹、文人与扇舞,是浮华和腐败的化身。   清人南下,开疆拓土,让明清士人感慨家园“魂离魄散、鹪鹩之翮,满目皆残山剩水之恫”。然而江南还是未死。看老电影《小城之春》、《早春二月》便知道,两部电影中的南方小镇,都是逃过了大时代碾压的孤哀子,火热的革命并没有改变那里流水自顾自的缓慢、桥堍和小船自顾自的哀愁,电影的故事开端都是缘于“发乎情”,矛盾则纠结于“止乎礼”,家园残破、改朝换代没有改变因子里遗传千年之久的江南范儿。   梦总会醒,江南梦也是,做得太长太沉,就失去了梦的本质了,变成了“中国梦”。江南在共和国时期终于堕入了平凡,“文化大革命”并未摧毁小镇,改革开放以来的城镇化建设,才终于让它与大陆各种小城别无二致。   作家木心也是乌镇人,阔别家乡五十年后,在80年代回到故乡,也发出“永别了,我将再也不会回来”的感慨。   《桃花扇》里唱:“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孔尚任是见过江南的,木心也是见过江南的。听过丝竹,见过华厦文人与扇舞,是浮华和腐败的化身。

  清人南下,烟雨朦朦得不真实。梦是不能留破绽的,否则就会醒来,乌镇细节处极讲究,乌镇好吃,油焖笋红烧牛肉扎肉河虾,每一家馆子的菜都极鲜美。甚至连乌镇的图书馆——昭明书院,不仅环境清净,就连书的选择和摆放都品位不俗。   酒吧开在水边,戏剧散终,意犹未尽的人继续聚谈。屋里经常可以看见面熟的演员和艺术家觥筹交错,屋外长廊上则有文艺青年席地而坐,风不辨国籍地拂过所有人的脸,空气因混杂酒香而有醉人的郁勃。坐在地上谈论梦想,人生显得很高。 清代作曲家洪升的《长生殿》里有一句:“升平早奏,韶华好,行乐何妨?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长生殿》大获成功,洪升随剧四处演出,在行经乌镇的时候,酒后登舟,堕水而死。乌镇的水是淡绿的,厚沉沉的少有波澜,含混而温柔地流过了世世代代,洪升堕入这水,梦便不用醒了。 开疆拓土,让明清士人感慨家园,白壁上题过诗词,残垣下唱过“良辰美景奈何天”,这样的人,大概才能体会“颓唐”的意味。没见过旧时生动的繁华,读李后主,看《扬州画舫录》,终究没有太多感触,而经历过生活的旖旎,才能觉出如今的衰败。就像木心几十年后回到乌镇,吃饭时伙计把黄酒里加了糖——旧时黄酒是不加糖的,一点细节,他就知道山水异色,邈不可追,“五十年无祭奠无飨供,祖先们再有英灵也难以继存,魂魄的绝灭,才是最后的死。”   木心返乌镇这篇文章,被乌镇旅游公司的总裁陈向宏无意中看到,他费尽心力把木心请回故乡,同时重修乌镇。说是重修,实际也与“再造”无异,对抗现实洪流的粗糙杂乱,如同在荒漠中采集露水,终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事情。   景区重修也有高下之分,窍门全在审美。乌镇建筑的重修,不是新设景点,而是拆除了不协调的建筑;乌镇为了防止变成周庄商铺林立的景象,把景区里所有店铺的产权拿回,重新规划,所以它还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旧时生活的形态,在现代化和记忆之间作着微妙的妥协。 2013年5月,首届乌镇戏剧节开幕。戏剧节上,听到的最多的字眼也是“梦。开幕大戏是赖声川导演的大戏——长达八个小时的《如梦之梦》;“筑梦”,是建筑大师姚任喜修筑的乌镇大剧院,并蒂莲花的形状,美轮美奂;“梦想成真”,是演员黄磊、导演赖声川、孟京辉等人花五年筹备、三年准备,终于在这样一个小镇,办出聚集了全国文艺中青年的戏剧节。   乌镇戏剧节为期11天,每天傍晚都有剧上演。没有剧的时候,在镇里闲逛,人像被树脂封成琥珀的天牛,时光是静止的魂离魄散、鹪鹩之翮,满目皆残山剩水之恫。然而江南还是未死。看老电影《小城之春》、《早春二月》便知道,两部电影中的南方小镇,都是逃过了大时代碾压的孤哀子,火热的革命并没有改变那里流水自顾自的缓慢、桥堍和小船自顾自的哀愁,电影的故事开端都是缘于,烟雨朦朦得不真实。梦是不能留破绽的,否则就会醒来,乌镇细节处极讲究,乌镇好吃,油焖笋红烧牛肉扎肉河虾,每一家馆子的菜都极鲜美。甚至连乌镇的图书馆——昭明书院,不仅环境清净,就连书的选择和摆放都品位不俗。   酒吧开在水边,戏剧散终,意犹未尽的人继续聚谈。屋里经常可以看见面熟的演员和艺术家觥筹交错,屋外长廊上则有文艺青年席地而坐,风不辨国籍地拂过所有人的脸,空气因混杂酒香而有醉人的郁勃。坐在地上谈论梦想,人生显得很高。 清代作曲家洪升的《长生殿》里有一句:“升平早奏,韶华好,行乐何妨?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长生殿》大获成功,洪升随剧四处演出,在行经乌镇的时候,酒后登舟,堕水而死。乌镇的水是淡绿的,厚沉沉的少有波澜,含混而温柔地流过了世世代代,洪升堕入这水,梦便不用醒了。 发乎情,矛盾则纠结于止乎礼 文蒋方舟 “倘若这个世界还有原先,还有旧时的月色,还有过去的时光,这个地方便是江南。“茅盾在《故乡杂记》里写道。 茅盾是浙江省桐乡市乌镇人。他口中所谓“江南”,是地理上的“长江以南”,是文化上的“杏花春雨”,是记忆里的“温柔富贵乡”。   江南终究是个梦。明末清初,清兵入关,对“江南”充满了羡慕与妒恨交织的复杂情感,“江南”是历朝文化中心,所以康熙要南巡、乾隆要下江南,大抵都有对汉文明的好奇。江南,是林园与丝竹、文人与扇舞,是浮华和腐败的化身。   清人南下,开疆拓土,让明清士人感慨家园“魂离魄散、鹪鹩之翮,满目皆残山剩水之恫”。然而江南还是未死。看老电影《小城之春》、《早春二月》便知道,两部电影中的南方小镇,都是逃过了大时代碾压的孤哀子,火热的革命并没有改变那里流水自顾自的缓慢、桥堍和小船自顾自的哀愁,电影的故事开端都是缘于“发乎情”,矛盾则纠结于“止乎礼”,家园残破、改朝换代没有改变因子里遗传千年之久的江南范儿。   梦总会醒,江南梦也是,做得太长太沉,就失去了梦的本质了,变成了“中国梦”。江南在共和国时期终于堕入了平凡,“文化大革命”并未摧毁小镇,改革开放以来的城镇化建设,才终于让它与大陆各种小城别无二致。   作家木心也是乌镇人,阔别家乡五十年后,在80年代回到故乡,也发出“永别了,我将再也不会回来”的感慨。   《桃花扇》里唱:“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孔尚任是见过江南的,木心也是见过江南的。听过丝竹,见过华厦,家园残破、改朝换代没有改变因子里遗传千年之久的江南范儿。

  梦总会醒,江南梦也是,做得太长太沉,就失去了梦的本质了,变成了中国梦。江南在共和国时期终于堕入了平凡,,白壁上题过诗词,残垣下唱过“良辰美景奈何天”,这样的人,大概才能体会“颓唐”的意味。没见过旧时生动的繁华,读李后主,看《扬州画舫录》,终究没有太多感触,而经历过生活的旖旎,才能觉出如今的衰败。就像木心几十年后回到乌镇,吃饭时伙计把黄酒里加了糖——旧时黄酒是不加糖的,一点细节,他就知道山水异色,邈不可追,“五十年无祭奠无飨供,祖先们再有英灵也难以继存,魂魄的绝灭,才是最后的死。”   木心返乌镇这篇文章,被乌镇旅游公司的总裁陈向宏无意中看到,他费尽心力把木心请回故乡,同时重修乌镇。说是重修,实际也与“再造”无异,对抗现实洪流的粗糙杂乱,如同在荒漠中采集露水,终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事情。   景区重修也有高下之分,窍门全在审美。乌镇建筑的重修,不是新设景点,而是拆除了不协调的建筑;乌镇为了防止变成周庄商铺林立的景象,把景区里所有店铺的产权拿回,重新规划,所以它还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旧时生活的形态,在现代化和记忆之间作着微妙的妥协。 2013年5月,首届乌镇戏剧节开幕。戏剧节上,听到的最多的字眼也是“梦。开幕大戏是赖声川导演的大戏——长达八个小时的《如梦之梦》;“筑梦”,是建筑大师姚任喜修筑的乌镇大剧院,并蒂莲花的形状,美轮美奂;“梦想成真”,是演员黄磊、导演赖声川、孟京辉等人花五年筹备、三年准备,终于在这样一个小镇,办出聚集了全国文艺中青年的戏剧节。   乌镇戏剧节为期11天,每天傍晚都有剧上演。没有剧的时候,在镇里闲逛,人像被树脂封成琥珀的天牛,时光是静止的文化大革命并未摧毁小镇,改革开放以来的城镇化建设,才终于让它与大陆各种小城别无二致。

,白壁上题过诗词,残垣下唱过“良辰美景奈何天”,这样的人,大概才能体会“颓唐”的意味。没见过旧时生动的繁华,读李后主,看《扬州画舫录》,终究没有太多感触,而经历过生活的旖旎,才能觉出如今的衰败。就像木心几十年后回到乌镇,吃饭时伙计把黄酒里加了糖——旧时黄酒是不加糖的,一点细节,他就知道山水异色,邈不可追,“五十年无祭奠无飨供,祖先们再有英灵也难以继存,魂魄的绝灭,才是最后的死。”   木心返乌镇这篇文章,被乌镇旅游公司的总裁陈向宏无意中看到,他费尽心力把木心请回故乡,同时重修乌镇。说是重修,实际也与“再造”无异,对抗现实洪流的粗糙杂乱,如同在荒漠中采集露水,终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事情。   景区重修也有高下之分,窍门全在审美。乌镇建筑的重修,不是新设景点,而是拆除了不协调的建筑;乌镇为了防止变成周庄商铺林立的景象,把景区里所有店铺的产权拿回,重新规划,所以它还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旧时生活的形态,在现代化和记忆之间作着微妙的妥协。 2013年5月,首届乌镇戏剧节开幕。戏剧节上,听到的最多的字眼也是“梦。开幕大戏是赖声川导演的大戏——长达八个小时的《如梦之梦》;“筑梦”,是建筑大师姚任喜修筑的乌镇大剧院,并蒂莲花的形状,美轮美奂;“梦想成真”,是演员黄磊、导演赖声川、孟京辉等人花五年筹备、三年准备,终于在这样一个小镇,办出聚集了全国文艺中青年的戏剧节。   乌镇戏剧节为期11天,每天傍晚都有剧上演。没有剧的时候,在镇里闲逛,人像被树脂封成琥珀的天牛,时光是静止的

  作家木心,烟雨朦朦得不真实。梦是不能留破绽的,否则就会醒来,乌镇细节处极讲究,乌镇好吃,油焖笋红烧牛肉扎肉河虾,每一家馆子的菜都极鲜美。甚至连乌镇的图书馆——昭明书院,不仅环境清净,就连书的选择和摆放都品位不俗。   酒吧开在水边,戏剧散终,意犹未尽的人继续聚谈。屋里经常可以看见面熟的演员和艺术家觥筹交错,屋外长廊上则有文艺青年席地而坐,风不辨国籍地拂过所有人的脸,空气因混杂酒香而有醉人的郁勃。坐在地上谈论梦想,人生显得很高。 清代作曲家洪升的《长生殿》里有一句:“升平早奏,韶华好,行乐何妨?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长生殿》大获成功,洪升随剧四处演出,在行经乌镇的时候,酒后登舟,堕水而死。乌镇的水是淡绿的,厚沉沉的少有波澜,含混而温柔地流过了世世代代,洪升堕入这水,梦便不用醒了。 是乌镇人,阔别家乡五十年后,在80年代回到故乡,也发出 文蒋方舟 “倘若这个世界还有原先,还有旧时的月色,还有过去的时光,这个地方便是江南。“茅盾在《故乡杂记》里写道。 茅盾是浙江省桐乡市乌镇人。他口中所谓“江南”,是地理上的“长江以南”,是文化上的“杏花春雨”,是记忆里的“温柔富贵乡”。   江南终究是个梦。明末清初,清兵入关,对“江南”充满了羡慕与妒恨交织的复杂情感,“江南”是历朝文化中心,所以康熙要南巡、乾隆要下江南,大抵都有对汉文明的好奇。江南,是林园与丝竹、文人与扇舞,是浮华和腐败的化身。   清人南下,开疆拓土,让明清士人感慨家园“魂离魄散、鹪鹩之翮,满目皆残山剩水之恫”。然而江南还是未死。看老电影《小城之春》、《早春二月》便知道,两部电影中的南方小镇,都是逃过了大时代碾压的孤哀子,火热的革命并没有改变那里流水自顾自的缓慢、桥堍和小船自顾自的哀愁,电影的故事开端都是缘于“发乎情”,矛盾则纠结于“止乎礼”,家园残破、改朝换代没有改变因子里遗传千年之久的江南范儿。   梦总会醒,江南梦也是,做得太长太沉,就失去了梦的本质了,变成了“中国梦”。江南在共和国时期终于堕入了平凡,“文化大革命”并未摧毁小镇,改革开放以来的城镇化建设,才终于让它与大陆各种小城别无二致。   作家木心也是乌镇人,阔别家乡五十年后,在80年代回到故乡,也发出“永别了,我将再也不会回来”的感慨。   《桃花扇》里唱:“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孔尚任是见过江南的,木心也是见过江南的。听过丝竹,见过华厦永别了,我将再也不会回来,白壁上题过诗词,残垣下唱过“良辰美景奈何天”,这样的人,大概才能体会“颓唐”的意味。没见过旧时生动的繁华,读李后主,看《扬州画舫录》,终究没有太多感触,而经历过生活的旖旎,才能觉出如今的衰败。就像木心几十年后回到乌镇,吃饭时伙计把黄酒里加了糖——旧时黄酒是不加糖的,一点细节,他就知道山水异色,邈不可追,“五十年无祭奠无飨供,祖先们再有英灵也难以继存,魂魄的绝灭,才是最后的死。”   木心返乌镇这篇文章,被乌镇旅游公司的总裁陈向宏无意中看到,他费尽心力把木心请回故乡,同时重修乌镇。说是重修,实际也与“再造”无异,对抗现实洪流的粗糙杂乱,如同在荒漠中采集露水,终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事情。   景区重修也有高下之分,窍门全在审美。乌镇建筑的重修,不是新设景点,而是拆除了不协调的建筑;乌镇为了防止变成周庄商铺林立的景象,把景区里所有店铺的产权拿回,重新规划,所以它还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旧时生活的形态,在现代化和记忆之间作着微妙的妥协。 2013年5月,首届乌镇戏剧节开幕。戏剧节上,听到的最多的字眼也是“梦。开幕大戏是赖声川导演的大戏——长达八个小时的《如梦之梦》;“筑梦”,是建筑大师姚任喜修筑的乌镇大剧院,并蒂莲花的形状,美轮美奂;“梦想成真”,是演员黄磊、导演赖声川、孟京辉等人花五年筹备、三年准备,终于在这样一个小镇,办出聚集了全国文艺中青年的戏剧节。   乌镇戏剧节为期11天,每天傍晚都有剧上演。没有剧的时候,在镇里闲逛,人像被树脂封成琥珀的天牛,时光是静止的的感慨。

  《桃花扇》里唱:,白壁上题过诗词,残垣下唱过“良辰美景奈何天”,这样的人,大概才能体会“颓唐”的意味。没见过旧时生动的繁华,读李后主,看《扬州画舫录》,终究没有太多感触,而经历过生活的旖旎,才能觉出如今的衰败。就像木心几十年后回到乌镇,吃饭时伙计把黄酒里加了糖——旧时黄酒是不加糖的,一点细节,他就知道山水异色,邈不可追,“五十年无祭奠无飨供,祖先们再有英灵也难以继存,魂魄的绝灭,才是最后的死。”   木心返乌镇这篇文章,被乌镇旅游公司的总裁陈向宏无意中看到,他费尽心力把木心请回故乡,同时重修乌镇。说是重修,实际也与“再造”无异,对抗现实洪流的粗糙杂乱,如同在荒漠中采集露水,终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事情。   景区重修也有高下之分,窍门全在审美。乌镇建筑的重修,不是新设景点,而是拆除了不协调的建筑;乌镇为了防止变成周庄商铺林立的景象,把景区里所有店铺的产权拿回,重新规划,所以它还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旧时生活的形态,在现代化和记忆之间作着微妙的妥协。 2013年5月,首届乌镇戏剧节开幕。戏剧节上,听到的最多的字眼也是“梦。开幕大戏是赖声川导演的大戏——长达八个小时的《如梦之梦》;“筑梦”,是建筑大师姚任喜修筑的乌镇大剧院,并蒂莲花的形状,美轮美奂;“梦想成真”,是演员黄磊、导演赖声川、孟京辉等人花五年筹备、三年准备,终于在这样一个小镇,办出聚集了全国文艺中青年的戏剧节。   乌镇戏剧节为期11天,每天傍晚都有剧上演。没有剧的时候,在镇里闲逛,人像被树脂封成琥珀的天牛,时光是静止的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孔尚任是见过江南的,木心也是见过江南的。听过丝竹,见过华厦,白壁上题过诗词,残垣下唱过良辰美景奈何天,烟雨朦朦得不真实。梦是不能留破绽的,否则就会醒来,乌镇细节处极讲究,乌镇好吃,油焖笋红烧牛肉扎肉河虾,每一家馆子的菜都极鲜美。甚至连乌镇的图书馆——昭明书院,不仅环境清净,就连书的选择和摆放都品位不俗。   酒吧开在水边,戏剧散终,意犹未尽的人继续聚谈。屋里经常可以看见面熟的演员和艺术家觥筹交错,屋外长廊上则有文艺青年席地而坐,风不辨国籍地拂过所有人的脸,空气因混杂酒香而有醉人的郁勃。坐在地上谈论梦想,人生显得很高。 清代作曲家洪升的《长生殿》里有一句:“升平早奏,韶华好,行乐何妨?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长生殿》大获成功,洪升随剧四处演出,在行经乌镇的时候,酒后登舟,堕水而死。乌镇的水是淡绿的,厚沉沉的少有波澜,含混而温柔地流过了世世代代,洪升堕入这水,梦便不用醒了。 ,这样的人,大概才能体会 文蒋方舟 “倘若这个世界还有原先,还有旧时的月色,还有过去的时光,这个地方便是江南。“茅盾在《故乡杂记》里写道。 茅盾是浙江省桐乡市乌镇人。他口中所谓“江南”,是地理上的“长江以南”,是文化上的“杏花春雨”,是记忆里的“温柔富贵乡”。   江南终究是个梦。明末清初,清兵入关,对“江南”充满了羡慕与妒恨交织的复杂情感,“江南”是历朝文化中心,所以康熙要南巡、乾隆要下江南,大抵都有对汉文明的好奇。江南,是林园与丝竹、文人与扇舞,是浮华和腐败的化身。   清人南下,开疆拓土,让明清士人感慨家园“魂离魄散、鹪鹩之翮,满目皆残山剩水之恫”。然而江南还是未死。看老电影《小城之春》、《早春二月》便知道,两部电影中的南方小镇,都是逃过了大时代碾压的孤哀子,火热的革命并没有改变那里流水自顾自的缓慢、桥堍和小船自顾自的哀愁,电影的故事开端都是缘于“发乎情”,矛盾则纠结于“止乎礼”,家园残破、改朝换代没有改变因子里遗传千年之久的江南范儿。   梦总会醒,江南梦也是,做得太长太沉,就失去了梦的本质了,变成了“中国梦”。江南在共和国时期终于堕入了平凡,“文化大革命”并未摧毁小镇,改革开放以来的城镇化建设,才终于让它与大陆各种小城别无二致。   作家木心也是乌镇人,阔别家乡五十年后,在80年代回到故乡,也发出“永别了,我将再也不会回来”的感慨。   《桃花扇》里唱:“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孔尚任是见过江南的,木心也是见过江南的。听过丝竹,见过华厦颓唐的意味。没见过旧时生动的繁华,读李后主,看《扬州画舫录》,终究没有太多感触,而经历过生活的旖旎,才能觉出如今的衰败。就像木心几十年后回到乌镇,吃饭时伙计把黄酒里加了糖 文蒋方舟 “倘若这个世界还有原先,还有旧时的月色,还有过去的时光,这个地方便是江南。“茅盾在《故乡杂记》里写道。 茅盾是浙江省桐乡市乌镇人。他口中所谓“江南”,是地理上的“长江以南”,是文化上的“杏花春雨”,是记忆里的“温柔富贵乡”。   江南终究是个梦。明末清初,清兵入关,对“江南”充满了羡慕与妒恨交织的复杂情感,“江南”是历朝文化中心,所以康熙要南巡、乾隆要下江南,大抵都有对汉文明的好奇。江南,是林园与丝竹、文人与扇舞,是浮华和腐败的化身。   清人南下,开疆拓土,让明清士人感慨家园“魂离魄散、鹪鹩之翮,满目皆残山剩水之恫”。然而江南还是未死。看老电影《小城之春》、《早春二月》便知道,两部电影中的南方小镇,都是逃过了大时代碾压的孤哀子,火热的革命并没有改变那里流水自顾自的缓慢、桥堍和小船自顾自的哀愁,电影的故事开端都是缘于“发乎情”,矛盾则纠结于“止乎礼”,家园残破、改朝换代没有改变因子里遗传千年之久的江南范儿。   梦总会醒,江南梦也是,做得太长太沉,就失去了梦的本质了,变成了“中国梦”。江南在共和国时期终于堕入了平凡,“文化大革命”并未摧毁小镇,改革开放以来的城镇化建设,才终于让它与大陆各种小城别无二致。   作家木心也是乌镇人,阔别家乡五十年后,在80年代回到故乡,也发出“永别了,我将再也不会回来”的感慨。   《桃花扇》里唱:“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孔尚任是见过江南的,木心也是见过江南的。听过丝竹,见过华厦——旧时黄酒是不加糖的,一点细节,他就知道山水异色,邈不可追,五十年无祭奠无飨供,祖先们再有英灵也难以继存,魂魄的绝灭,才是最后的死。

,白壁上题过诗词,残垣下唱过“良辰美景奈何天”,这样的人,大概才能体会“颓唐”的意味。没见过旧时生动的繁华,读李后主,看《扬州画舫录》,终究没有太多感触,而经历过生活的旖旎,才能觉出如今的衰败。就像木心几十年后回到乌镇,吃饭时伙计把黄酒里加了糖——旧时黄酒是不加糖的,一点细节,他就知道山水异色,邈不可追,“五十年无祭奠无飨供,祖先们再有英灵也难以继存,魂魄的绝灭,才是最后的死。”   木心返乌镇这篇文章,被乌镇旅游公司的总裁陈向宏无意中看到,他费尽心力把木心请回故乡,同时重修乌镇。说是重修,实际也与“再造”无异,对抗现实洪流的粗糙杂乱,如同在荒漠中采集露水,终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事情。   景区重修也有高下之分,窍门全在审美。乌镇建筑的重修,不是新设景点,而是拆除了不协调的建筑;乌镇为了防止变成周庄商铺林立的景象,把景区里所有店铺的产权拿回,重新规划,所以它还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旧时生活的形态,在现代化和记忆之间作着微妙的妥协。 2013年5月,首届乌镇戏剧节开幕。戏剧节上,听到的最多的字眼也是“梦。开幕大戏是赖声川导演的大戏——长达八个小时的《如梦之梦》;“筑梦”,是建筑大师姚任喜修筑的乌镇大剧院,并蒂莲花的形状,美轮美奂;“梦想成真”,是演员黄磊、导演赖声川、孟京辉等人花五年筹备、三年准备,终于在这样一个小镇,办出聚集了全国文艺中青年的戏剧节。   乌镇戏剧节为期11天,每天傍晚都有剧上演。没有剧的时候,在镇里闲逛,人像被树脂封成琥珀的天牛,时光是静止的   木心返乌镇这篇文章,被乌镇旅游公司的总裁陈向宏无意中看到,他费尽心力把木心请回故乡,同时重修乌镇。说是重修,实际也与再造,烟雨朦朦得不真实。梦是不能留破绽的,否则就会醒来,乌镇细节处极讲究,乌镇好吃,油焖笋红烧牛肉扎肉河虾,每一家馆子的菜都极鲜美。甚至连乌镇的图书馆——昭明书院,不仅环境清净,就连书的选择和摆放都品位不俗。   酒吧开在水边,戏剧散终,意犹未尽的人继续聚谈。屋里经常可以看见面熟的演员和艺术家觥筹交错,屋外长廊上则有文艺青年席地而坐,风不辨国籍地拂过所有人的脸,空气因混杂酒香而有醉人的郁勃。坐在地上谈论梦想,人生显得很高。 清代作曲家洪升的《长生殿》里有一句:“升平早奏,韶华好,行乐何妨?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长生殿》大获成功,洪升随剧四处演出,在行经乌镇的时候,酒后登舟,堕水而死。乌镇的水是淡绿的,厚沉沉的少有波澜,含混而温柔地流过了世世代代,洪升堕入这水,梦便不用醒了。 无异,对抗现实洪流的粗糙杂乱,如同在荒漠中采集露水,终究是 文蒋方舟 “倘若这个世界还有原先,还有旧时的月色,还有过去的时光,这个地方便是江南。“茅盾在《故乡杂记》里写道。 茅盾是浙江省桐乡市乌镇人。他口中所谓“江南”,是地理上的“长江以南”,是文化上的“杏花春雨”,是记忆里的“温柔富贵乡”。   江南终究是个梦。明末清初,清兵入关,对“江南”充满了羡慕与妒恨交织的复杂情感,“江南”是历朝文化中心,所以康熙要南巡、乾隆要下江南,大抵都有对汉文明的好奇。江南,是林园与丝竹、文人与扇舞,是浮华和腐败的化身。   清人南下,开疆拓土,让明清士人感慨家园“魂离魄散、鹪鹩之翮,满目皆残山剩水之恫”。然而江南还是未死。看老电影《小城之春》、《早春二月》便知道,两部电影中的南方小镇,都是逃过了大时代碾压的孤哀子,火热的革命并没有改变那里流水自顾自的缓慢、桥堍和小船自顾自的哀愁,电影的故事开端都是缘于“发乎情”,矛盾则纠结于“止乎礼”,家园残破、改朝换代没有改变因子里遗传千年之久的江南范儿。   梦总会醒,江南梦也是,做得太长太沉,就失去了梦的本质了,变成了“中国梦”。江南在共和国时期终于堕入了平凡,“文化大革命”并未摧毁小镇,改革开放以来的城镇化建设,才终于让它与大陆各种小城别无二致。   作家木心也是乌镇人,阔别家乡五十年后,在80年代回到故乡,也发出“永别了,我将再也不会回来”的感慨。   《桃花扇》里唱:“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孔尚任是见过江南的,木心也是见过江南的。听过丝竹,见过华厦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事情。

文蒋方舟 “倘若这个世界还有原先,还有旧时的月色,还有过去的时光,这个地方便是江南。“茅盾在《故乡杂记》里写道。 茅盾是浙江省桐乡市乌镇人。他口中所谓“江南”,是地理上的“长江以南”,是文化上的“杏花春雨”,是记忆里的“温柔富贵乡”。   江南终究是个梦。明末清初,清兵入关,对“江南”充满了羡慕与妒恨交织的复杂情感,“江南”是历朝文化中心,所以康熙要南巡、乾隆要下江南,大抵都有对汉文明的好奇。江南,是林园与丝竹、文人与扇舞,是浮华和腐败的化身。   清人南下,开疆拓土,让明清士人感慨家园“魂离魄散、鹪鹩之翮,满目皆残山剩水之恫”。然而江南还是未死。看老电影《小城之春》、《早春二月》便知道,两部电影中的南方小镇,都是逃过了大时代碾压的孤哀子,火热的革命并没有改变那里流水自顾自的缓慢、桥堍和小船自顾自的哀愁,电影的故事开端都是缘于“发乎情”,矛盾则纠结于“止乎礼”,家园残破、改朝换代没有改变因子里遗传千年之久的江南范儿。   梦总会醒,江南梦也是,做得太长太沉,就失去了梦的本质了,变成了“中国梦”。江南在共和国时期终于堕入了平凡,“文化大革命”并未摧毁小镇,改革开放以来的城镇化建设,才终于让它与大陆各种小城别无二致。   作家木心也是乌镇人,阔别家乡五十年后,在80年代回到故乡,也发出“永别了,我将再也不会回来”的感慨。   《桃花扇》里唱:“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孔尚任是见过江南的,木心也是见过江南的。听过丝竹,见过华厦

  景区重修也有高下之分,窍门全在审美。乌镇建筑的重修,不是新设景点,而是拆除了不协调的建筑;乌镇为了防止变成周庄商铺林立的景象,把景区里所有店铺的产权拿回,重新规划,所以它还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旧时生活的形态,在现代化和记忆之间作着微妙的妥协。

,烟雨朦朦得不真实。梦是不能留破绽的,否则就会醒来,乌镇细节处极讲究,乌镇好吃,油焖笋红烧牛肉扎肉河虾,每一家馆子的菜都极鲜美。甚至连乌镇的图书馆——昭明书院,不仅环境清净,就连书的选择和摆放都品位不俗。   酒吧开在水边,戏剧散终,意犹未尽的人继续聚谈。屋里经常可以看见面熟的演员和艺术家觥筹交错,屋外长廊上则有文艺青年席地而坐,风不辨国籍地拂过所有人的脸,空气因混杂酒香而有醉人的郁勃。坐在地上谈论梦想,人生显得很高。 清代作曲家洪升的《长生殿》里有一句:“升平早奏,韶华好,行乐何妨?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长生殿》大获成功,洪升随剧四处演出,在行经乌镇的时候,酒后登舟,堕水而死。乌镇的水是淡绿的,厚沉沉的少有波澜,含混而温柔地流过了世世代代,洪升堕入这水,梦便不用醒了。 20135月,首届乌镇戏剧节开幕。戏剧节上,听到的最多的字眼也是开幕大戏是赖声川导演的大戏——长达八个小时的《如梦之梦》;筑梦,白壁上题过诗词,残垣下唱过“良辰美景奈何天”,这样的人,大概才能体会“颓唐”的意味。没见过旧时生动的繁华,读李后主,看《扬州画舫录》,终究没有太多感触,而经历过生活的旖旎,才能觉出如今的衰败。就像木心几十年后回到乌镇,吃饭时伙计把黄酒里加了糖——旧时黄酒是不加糖的,一点细节,他就知道山水异色,邈不可追,“五十年无祭奠无飨供,祖先们再有英灵也难以继存,魂魄的绝灭,才是最后的死。”   木心返乌镇这篇文章,被乌镇旅游公司的总裁陈向宏无意中看到,他费尽心力把木心请回故乡,同时重修乌镇。说是重修,实际也与“再造”无异,对抗现实洪流的粗糙杂乱,如同在荒漠中采集露水,终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事情。   景区重修也有高下之分,窍门全在审美。乌镇建筑的重修,不是新设景点,而是拆除了不协调的建筑;乌镇为了防止变成周庄商铺林立的景象,把景区里所有店铺的产权拿回,重新规划,所以它还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旧时生活的形态,在现代化和记忆之间作着微妙的妥协。 2013年5月,首届乌镇戏剧节开幕。戏剧节上,听到的最多的字眼也是“梦。开幕大戏是赖声川导演的大戏——长达八个小时的《如梦之梦》;“筑梦”,是建筑大师姚任喜修筑的乌镇大剧院,并蒂莲花的形状,美轮美奂;“梦想成真”,是演员黄磊、导演赖声川、孟京辉等人花五年筹备、三年准备,终于在这样一个小镇,办出聚集了全国文艺中青年的戏剧节。   乌镇戏剧节为期11天,每天傍晚都有剧上演。没有剧的时候,在镇里闲逛,人像被树脂封成琥珀的天牛,时光是静止的,是建筑大师姚任喜修筑的乌镇大剧院,并蒂莲花的形状,美轮美奂;,白壁上题过诗词,残垣下唱过“良辰美景奈何天”,这样的人,大概才能体会“颓唐”的意味。没见过旧时生动的繁华,读李后主,看《扬州画舫录》,终究没有太多感触,而经历过生活的旖旎,才能觉出如今的衰败。就像木心几十年后回到乌镇,吃饭时伙计把黄酒里加了糖——旧时黄酒是不加糖的,一点细节,他就知道山水异色,邈不可追,“五十年无祭奠无飨供,祖先们再有英灵也难以继存,魂魄的绝灭,才是最后的死。”   木心返乌镇这篇文章,被乌镇旅游公司的总裁陈向宏无意中看到,他费尽心力把木心请回故乡,同时重修乌镇。说是重修,实际也与“再造”无异,对抗现实洪流的粗糙杂乱,如同在荒漠中采集露水,终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事情。   景区重修也有高下之分,窍门全在审美。乌镇建筑的重修,不是新设景点,而是拆除了不协调的建筑;乌镇为了防止变成周庄商铺林立的景象,把景区里所有店铺的产权拿回,重新规划,所以它还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旧时生活的形态,在现代化和记忆之间作着微妙的妥协。 2013年5月,首届乌镇戏剧节开幕。戏剧节上,听到的最多的字眼也是“梦。开幕大戏是赖声川导演的大戏——长达八个小时的《如梦之梦》;“筑梦”,是建筑大师姚任喜修筑的乌镇大剧院,并蒂莲花的形状,美轮美奂;“梦想成真”,是演员黄磊、导演赖声川、孟京辉等人花五年筹备、三年准备,终于在这样一个小镇,办出聚集了全国文艺中青年的戏剧节。   乌镇戏剧节为期11天,每天傍晚都有剧上演。没有剧的时候,在镇里闲逛,人像被树脂封成琥珀的天牛,时光是静止的梦想成真,是演员黄磊、导演赖声川、孟京辉等人花五年筹备、三年准备,终于在这样一个小镇,办出聚集了全国文艺中青年的戏剧节。

  乌镇戏剧节为期11 文蒋方舟 “倘若这个世界还有原先,还有旧时的月色,还有过去的时光,这个地方便是江南。“茅盾在《故乡杂记》里写道。 茅盾是浙江省桐乡市乌镇人。他口中所谓“江南”,是地理上的“长江以南”,是文化上的“杏花春雨”,是记忆里的“温柔富贵乡”。   江南终究是个梦。明末清初,清兵入关,对“江南”充满了羡慕与妒恨交织的复杂情感,“江南”是历朝文化中心,所以康熙要南巡、乾隆要下江南,大抵都有对汉文明的好奇。江南,是林园与丝竹、文人与扇舞,是浮华和腐败的化身。   清人南下,开疆拓土,让明清士人感慨家园“魂离魄散、鹪鹩之翮,满目皆残山剩水之恫”。然而江南还是未死。看老电影《小城之春》、《早春二月》便知道,两部电影中的南方小镇,都是逃过了大时代碾压的孤哀子,火热的革命并没有改变那里流水自顾自的缓慢、桥堍和小船自顾自的哀愁,电影的故事开端都是缘于“发乎情”,矛盾则纠结于“止乎礼”,家园残破、改朝换代没有改变因子里遗传千年之久的江南范儿。   梦总会醒,江南梦也是,做得太长太沉,就失去了梦的本质了,变成了“中国梦”。江南在共和国时期终于堕入了平凡,“文化大革命”并未摧毁小镇,改革开放以来的城镇化建设,才终于让它与大陆各种小城别无二致。   作家木心也是乌镇人,阔别家乡五十年后,在80年代回到故乡,也发出“永别了,我将再也不会回来”的感慨。   《桃花扇》里唱:“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孔尚任是见过江南的,木心也是见过江南的。听过丝竹,见过华厦天,每天傍晚都有剧上演。没有剧的时候,在镇里闲逛,人像被树脂封成琥珀的天牛,时光是静止的,烟雨朦朦不真实。梦是不能留破绽的,否则就会醒来,乌镇细节处极讲究,乌镇好吃,油焖笋红烧牛肉扎肉河虾,每一家馆,白壁上题过诗词,残垣下唱过“良辰美景奈何天”,这样的人,大概才能体会“颓唐”的意味。没见过旧时生动的繁华,读李后主,看《扬州画舫录》,终究没有太多感触,而经历过生活的旖旎,才能觉出如今的衰败。就像木心几十年后回到乌镇,吃饭时伙计把黄酒里加了糖——旧时黄酒是不加糖的,一点细节,他就知道山水异色,邈不可追,“五十年无祭奠无飨供,祖先们再有英灵也难以继存,魂魄的绝灭,才是最后的死。”   木心返乌镇这篇文章,被乌镇旅游公司的总裁陈向宏无意中看到,他费尽心力把木心请回故乡,同时重修乌镇。说是重修,实际也与“再造”无异,对抗现实洪流的粗糙杂乱,如同在荒漠中采集露水,终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事情。   景区重修也有高下之分,窍门全在审美。乌镇建筑的重修,不是新设景点,而是拆除了不协调的建筑;乌镇为了防止变成周庄商铺林立的景象,把景区里所有店铺的产权拿回,重新规划,所以它还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旧时生活的形态,在现代化和记忆之间作着微妙的妥协。 2013年5月,首届乌镇戏剧节开幕。戏剧节上,听到的最多的字眼也是“梦。开幕大戏是赖声川导演的大戏——长达八个小时的《如梦之梦》;“筑梦”,是建筑大师姚任喜修筑的乌镇大剧院,并蒂莲花的形状,美轮美奂;“梦想成真”,是演员黄磊、导演赖声川、孟京辉等人花五年筹备、三年准备,终于在这样一个小镇,办出聚集了全国文艺中青年的戏剧节。   乌镇戏剧节为期11天,每天傍晚都有剧上演。没有剧的时候,在镇里闲逛,人像被树脂封成琥珀的天牛,时光是静止的子的菜,白壁上题过诗词,残垣下唱过“良辰美景奈何天”,这样的人,大概才能体会“颓唐”的意味。没见过旧时生动的繁华,读李后主,看《扬州画舫录》,终究没有太多感触,而经历过生活的旖旎,才能觉出如今的衰败。就像木心几十年后回到乌镇,吃饭时伙计把黄酒里加了糖——旧时黄酒是不加糖的,一点细节,他就知道山水异色,邈不可追,“五十年无祭奠无飨供,祖先们再有英灵也难以继存,魂魄的绝灭,才是最后的死。”   木心返乌镇这篇文章,被乌镇旅游公司的总裁陈向宏无意中看到,他费尽心力把木心请回故乡,同时重修乌镇。说是重修,实际也与“再造”无异,对抗现实洪流的粗糙杂乱,如同在荒漠中采集露水,终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事情。   景区重修也有高下之分,窍门全在审美。乌镇建筑的重修,不是新设景点,而是拆除了不协调的建筑;乌镇为了防止变成周庄商铺林立的景象,把景区里所有店铺的产权拿回,重新规划,所以它还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旧时生活的形态,在现代化和记忆之间作着微妙的妥协。 2013年5月,首届乌镇戏剧节开幕。戏剧节上,听到的最多的字眼也是“梦。开幕大戏是赖声川导演的大戏——长达八个小时的《如梦之梦》;“筑梦”,是建筑大师姚任喜修筑的乌镇大剧院,并蒂莲花的形状,美轮美奂;“梦想成真”,是演员黄磊、导演赖声川、孟京辉等人花五年筹备、三年准备,终于在这样一个小镇,办出聚集了全国文艺中青年的戏剧节。   乌镇戏剧节为期11天,每天傍晚都有剧上演。没有剧的时候,在镇里闲逛,人像被树脂封成琥珀的天牛,时光是静止的鲜美。甚至连乌镇的图书馆——昭明书院,不仅环境清净,就连书的选择和摆放都品位不俗。

  酒吧开在水边,戏剧散终,意犹未尽的人继续聚谈。屋里经常可以看见面熟的演员和艺术家觥筹交错,屋外长廊上则有文艺青年席地而坐,风不辨国籍地拂过所有人的脸,空气因混杂酒香而有醉人的郁勃。坐在地上谈论梦想,人生显得很高。

,白壁上题过诗词,残垣下唱过“良辰美景奈何天”,这样的人,大概才能体会“颓唐”的意味。没见过旧时生动的繁华,读李后主,看《扬州画舫录》,终究没有太多感触,而经历过生活的旖旎,才能觉出如今的衰败。就像木心几十年后回到乌镇,吃饭时伙计把黄酒里加了糖——旧时黄酒是不加糖的,一点细节,他就知道山水异色,邈不可追,“五十年无祭奠无飨供,祖先们再有英灵也难以继存,魂魄的绝灭,才是最后的死。”   木心返乌镇这篇文章,被乌镇旅游公司的总裁陈向宏无意中看到,他费尽心力把木心请回故乡,同时重修乌镇。说是重修,实际也与“再造”无异,对抗现实洪流的粗糙杂乱,如同在荒漠中采集露水,终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事情。   景区重修也有高下之分,窍门全在审美。乌镇建筑的重修,不是新设景点,而是拆除了不协调的建筑;乌镇为了防止变成周庄商铺林立的景象,把景区里所有店铺的产权拿回,重新规划,所以它还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旧时生活的形态,在现代化和记忆之间作着微妙的妥协。 2013年5月,首届乌镇戏剧节开幕。戏剧节上,听到的最多的字眼也是“梦。开幕大戏是赖声川导演的大戏——长达八个小时的《如梦之梦》;“筑梦”,是建筑大师姚任喜修筑的乌镇大剧院,并蒂莲花的形状,美轮美奂;“梦想成真”,是演员黄磊、导演赖声川、孟京辉等人花五年筹备、三年准备,终于在这样一个小镇,办出聚集了全国文艺中青年的戏剧节。   乌镇戏剧节为期11天,每天傍晚都有剧上演。没有剧的时候,在镇里闲逛,人像被树脂封成琥珀的天牛,时光是静止的

     清代作曲家洪升的《长生殿》里有一句: 文蒋方舟 “倘若这个世界还有原先,还有旧时的月色,还有过去的时光,这个地方便是江南。“茅盾在《故乡杂记》里写道。 茅盾是浙江省桐乡市乌镇人。他口中所谓“江南”,是地理上的“长江以南”,是文化上的“杏花春雨”,是记忆里的“温柔富贵乡”。   江南终究是个梦。明末清初,清兵入关,对“江南”充满了羡慕与妒恨交织的复杂情感,“江南”是历朝文化中心,所以康熙要南巡、乾隆要下江南,大抵都有对汉文明的好奇。江南,是林园与丝竹、文人与扇舞,是浮华和腐败的化身。   清人南下,开疆拓土,让明清士人感慨家园“魂离魄散、鹪鹩之翮,满目皆残山剩水之恫”。然而江南还是未死。看老电影《小城之春》、《早春二月》便知道,两部电影中的南方小镇,都是逃过了大时代碾压的孤哀子,火热的革命并没有改变那里流水自顾自的缓慢、桥堍和小船自顾自的哀愁,电影的故事开端都是缘于“发乎情”,矛盾则纠结于“止乎礼”,家园残破、改朝换代没有改变因子里遗传千年之久的江南范儿。   梦总会醒,江南梦也是,做得太长太沉,就失去了梦的本质了,变成了“中国梦”。江南在共和国时期终于堕入了平凡,“文化大革命”并未摧毁小镇,改革开放以来的城镇化建设,才终于让它与大陆各种小城别无二致。   作家木心也是乌镇人,阔别家乡五十年后,在80年代回到故乡,也发出“永别了,我将再也不会回来”的感慨。   《桃花扇》里唱:“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孔尚任是见过江南的,木心也是见过江南的。听过丝竹,见过华厦升平早奏,韶华好,行乐何妨?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长生殿》大获成功,洪升随剧四处演出,在行经乌镇的时候,酒后登舟,堕水而死。乌镇的水是淡绿的,厚沉沉的少有波澜,含混而温柔地流过了世世代代,洪升堕入这水,梦便不用醒了。

作者  | 2013-6-2 13:47:00 | 阅读(17454) |评论(92) | 阅读全文>>

睡眠是一种众生平等  

2013-5-22 23:37:00 阅读33839 评论150 222013/05 May22

复兴的缘由,其平静、灵活性和适应能力让人着迷。” 中国人是否嗜睡的民族?从数据来看,显然不是。据中国睡眠研究会公布的最新睡眠调查结果,中国成年人失眠发生率为38.2%,高于国外发达国家的失眠发生率。 白天的混沌是由于夜晚的清醒。 人们天生有害怕睡觉的理由。首先是因为睡眠是一个很容易受到攻击的过程,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动物。因此,才会出现夜晚在街上敲钟巡游的人,他们的存在,更多是为了让睡不着的人感到安全。 睡眠令人惧怕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在睡眠中,我们对思维似乎失去了控制,意识控制着我们,而不是我们控制着意识,这就引发了不安。 根据调查,超过五成的公众表示是工作和生活压力让他们受到影响。失眠不是现代病,但是由焦虑引发的失眠却是现代病。 最著名的失眠者崔永元这样描述:“失眠的人又是表现出双重人格,当着人春风扑面,独自时形影单吊。失眠的人属于社会上那种渴望关怀的弱势群体,共同特征是爱往高处找比,比如爱说好多伟大的人就睡不着觉。失眠的人不知为什么爱撒同一种谎,即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并没有想什么或者心里没想什么事。其实,睡不着的时候就是一脑子事。干脆说,就是因为有一脑子事才睡不踏实的。问题的症结在于,事不算大,因为睡不着,把事想大了。” 人在夜中静静幽幽地躺着,却仍徘徊在白天的现场,对于升职加薪的期待、对于买房结婚的焦虑、对于病痛失 蒋方舟/

 

   睡眠是一种众生平等 - 蒋方舟 - 蒋方舟的博客


复兴的缘由,其平静、灵活性和适应能力让人着迷。” 中国人是否嗜睡的民族?从数据来看,显然不是。据中国睡眠研究会公布的最新睡眠调查结果,中国成年人失眠发生率为38.2%,高于国外发达国家的失眠发生率。 白天的混沌是由于夜晚的清醒。 人们天生有害怕睡觉的理由。首先是因为睡眠是一个很容易受到攻击的过程,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动物。因此,才会出现夜晚在街上敲钟巡游的人,他们的存在,更多是为了让睡不着的人感到安全。 睡眠令人惧怕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在睡眠中,我们对思维似乎失去了控制,意识控制着我们,而不是我们控制着意识,这就引发了不安。 根据调查,超过五成的公众表示是工作和生活压力让他们受到影响。失眠不是现代病,但是由焦虑引发的失眠却是现代病。 最著名的失眠者崔永元这样描述:“失眠的人又是表现出双重人格,当着人春风扑面,独自时形影单吊。失眠的人属于社会上那种渴望关怀的弱势群体,共同特征是爱往高处找比,比如爱说好多伟大的人就睡不着觉。失眠的人不知为什么爱撒同一种谎,即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并没有想什么或者心里没想什么事。其实,睡不着的时候就是一脑子事。干脆说,就是因为有一脑子事才睡不踏实的。问题的症结在于,事不算大,因为睡不着,把事想大了。” 人在夜中静静幽幽地躺着,却仍徘徊在白天的现场,对于升职加薪的期待、对于买房结婚的焦虑、对于病痛失

 

 在历史上,失眠曾经是一件伟大而文艺的事情。巴尔扎克一天喝40杯咖啡,为了保持头脑的清醒。而费尔南多·佩索拉则说:“生命是一次伟大的失眠,我们做过的想过的一切,都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蒋方舟文 在历史上,失眠曾经是一件伟大而文艺的事情。巴尔扎克一天喝40杯咖啡,为了保持头脑的清醒。而费尔南多·佩索拉则说:“生命是一次伟大的失眠,我们做过的想过的一切,都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文学家们为失眠找了很多崇高而艺术化的借口,很多成功的人把自己的成功归功于从小养成的少眠习惯。据说爱因斯坦每天只睡1到3个小时,撒切尔夫人一天只睡4个小时,拿破仑的睡眠时间绝不超过4个小时,唐纳德·特朗普每天只睡三到四个小时,他说:“一天睡12-14个小时的人如何能与每天睡3-4个小时的人竞争?”爱迪生索性鄙视睡眠,他说:“睡觉是人类原始时期的遗物。” 对于并不想名留青史,或者登上福布斯富豪榜的人来说,这种“不睡觉”的成功学,或者没有太多意义,只是为了自己无所事事,却又熬着不睡找借口罢了。用诗人张枣的话说:“在这个时代,连失眠都是枯燥的,因为没有令人心跳的愿景。” 在今天的中国,在公共场合集体睡眠的场景也并不少见。在上海生活了6年的德国摄影师贝尔恩德•哈格曼拍摄过“睡觉的中国人”系列,他拍摄的对象,是在极端条件下打盹的中国人,有在工地睡觉的人,有在马路扶栏上睡着的。其中最有趣的一张,是两个男人在一个游乐场的跷跷板各睡一端的照片,他们体重相似,刚好维持跷跷板的平衡。摄影师这样描述他镜头里睡着的中国人:“他们是中国得以    文学家们为失眠找了很多崇高而艺术化的借口,很多成功的人把自己的成功归功于从小养成的少眠习惯。据说爱因斯坦每天只睡1复兴的缘由,其平静、灵活性和适应能力让人着迷。” 中国人是否嗜睡的民族?从数据来看,显然不是。据中国睡眠研究会公布的最新睡眠调查结果,中国成年人失眠发生率为38.2%,高于国外发达国家的失眠发生率。 白天的混沌是由于夜晚的清醒。 人们天生有害怕睡觉的理由。首先是因为睡眠是一个很容易受到攻击的过程,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动物。因此,才会出现夜晚在街上敲钟巡游的人,他们的存在,更多是为了让睡不着的人感到安全。 睡眠令人惧怕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在睡眠中,我们对思维似乎失去了控制,意识控制着我们,而不是我们控制着意识,这就引发了不安。 根据调查,超过五成的公众表示是工作和生活压力让他们受到影响。失眠不是现代病,但是由焦虑引发的失眠却是现代病。 最著名的失眠者崔永元这样描述:“失眠的人又是表现出双重人格,当着人春风扑面,独自时形影单吊。失眠的人属于社会上那种渴望关怀的弱势群体,共同特征是爱往高处找比,比如爱说好多伟大的人就睡不着觉。失眠的人不知为什么爱撒同一种谎,即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并没有想什么或者心里没想什么事。其实,睡不着的时候就是一脑子事。干脆说,就是因为有一脑子事才睡不踏实的。问题的症结在于,事不算大,因为睡不着,把事想大了。” 人在夜中静静幽幽地躺着,却仍徘徊在白天的现场,对于升职加薪的期待、对于买房结婚的焦虑、对于病痛失3个小时,撒切尔夫人一天只睡蒋方舟文 在历史上,失眠曾经是一件伟大而文艺的事情。巴尔扎克一天喝40杯咖啡,为了保持头脑的清醒。而费尔南多·佩索拉则说:“生命是一次伟大的失眠,我们做过的想过的一切,都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文学家们为失眠找了很多崇高而艺术化的借口,很多成功的人把自己的成功归功于从小养成的少眠习惯。据说爱因斯坦每天只睡1到3个小时,撒切尔夫人一天只睡4个小时,拿破仑的睡眠时间绝不超过4个小时,唐纳德·特朗普每天只睡三到四个小时,他说:“一天睡12-14个小时的人如何能与每天睡3-4个小时的人竞争?”爱迪生索性鄙视睡眠,他说:“睡觉是人类原始时期的遗物。” 对于并不想名留青史,或者登上福布斯富豪榜的人来说,这种“不睡觉”的成功学,或者没有太多意义,只是为了自己无所事事,却又熬着不睡找借口罢了。用诗人张枣的话说:“在这个时代,连失眠都是枯燥的,因为没有令人心跳的愿景。” 在今天的中国,在公共场合集体睡眠的场景也并不少见。在上海生活了6年的德国摄影师贝尔恩德•哈格曼拍摄过“睡觉的中国人”系列,他拍摄的对象,是在极端条件下打盹的中国人,有在工地睡觉的人,有在马路扶栏上睡着的。其中最有趣的一张,是两个男人在一个游乐场的跷跷板各睡一端的照片,他们体重相似,刚好维持跷跷板的平衡。摄影师这样描述他镜头里睡着的中国人:“他们是中国得以4个小时,拿破仑的睡眠时间绝不超过4个小时,唐纳德·特朗普每天只睡三到四个小时,他说:“一天睡12-14个小时的人如何能与每天睡蒋方舟文 在历史上,失眠曾经是一件伟大而文艺的事情。巴尔扎克一天喝40杯咖啡,为了保持头脑的清醒。而费尔南多·佩索拉则说:“生命是一次伟大的失眠,我们做过的想过的一切,都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文学家们为失眠找了很多崇高而艺术化的借口,很多成功的人把自己的成功归功于从小养成的少眠习惯。据说爱因斯坦每天只睡1到3个小时,撒切尔夫人一天只睡4个小时,拿破仑的睡眠时间绝不超过4个小时,唐纳德·特朗普每天只睡三到四个小时,他说:“一天睡12-14个小时的人如何能与每天睡3-4个小时的人竞争?”爱迪生索性鄙视睡眠,他说:“睡觉是人类原始时期的遗物。” 对于并不想名留青史,或者登上福布斯富豪榜的人来说,这种“不睡觉”的成功学,或者没有太多意义,只是为了自己无所事事,却又熬着不睡找借口罢了。用诗人张枣的话说:“在这个时代,连失眠都是枯燥的,因为没有令人心跳的愿景。” 在今天的中国,在公共场合集体睡眠的场景也并不少见。在上海生活了6年的德国摄影师贝尔恩德•哈格曼拍摄过“睡觉的中国人”系列,他拍摄的对象,是在极端条件下打盹的中国人,有在工地睡觉的人,有在马路扶栏上睡着的。其中最有趣的一张,是两个男人在一个游乐场的跷跷板各睡一端的照片,他们体重相似,刚好维持跷跷板的平衡。摄影师这样描述他镜头里睡着的中国人:“他们是中国得以3-4个小时的人竞争?”爱迪生索性鄙视睡眠,他说:“睡觉是人类原始时期的遗物。”

蒋方舟文 在历史上,失眠曾经是一件伟大而文艺的事情。巴尔扎克一天喝40杯咖啡,为了保持头脑的清醒。而费尔南多·佩索拉则说:“生命是一次伟大的失眠,我们做过的想过的一切,都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文学家们为失眠找了很多崇高而艺术化的借口,很多成功的人把自己的成功归功于从小养成的少眠习惯。据说爱因斯坦每天只睡1到3个小时,撒切尔夫人一天只睡4个小时,拿破仑的睡眠时间绝不超过4个小时,唐纳德·特朗普每天只睡三到四个小时,他说:“一天睡12-14个小时的人如何能与每天睡3-4个小时的人竞争?”爱迪生索性鄙视睡眠,他说:“睡觉是人类原始时期的遗物。” 对于并不想名留青史,或者登上福布斯富豪榜的人来说,这种“不睡觉”的成功学,或者没有太多意义,只是为了自己无所事事,却又熬着不睡找借口罢了。用诗人张枣的话说:“在这个时代,连失眠都是枯燥的,因为没有令人心跳的愿景。” 在今天的中国,在公共场合集体睡眠的场景也并不少见。在上海生活了6年的德国摄影师贝尔恩德•哈格曼拍摄过“睡觉的中国人”系列,他拍摄的对象,是在极端条件下打盹的中国人,有在工地睡觉的人,有在马路扶栏上睡着的。其中最有趣的一张,是两个男人在一个游乐场的跷跷板各睡一端的照片,他们体重相似,刚好维持跷跷板的平衡。摄影师这样描述他镜头里睡着的中国人:“他们是中国得以 对于并不想名留青史,或者登上福布斯富豪榜的人来说,这种“不睡觉”的成功学,或者没有太多意义,只是为了自己无所事事,却又熬着不睡找借口罢了。用诗人张枣的话说:“在这个时代,连失眠都是枯燥的,因为没有令人心跳的愿景。”


 

    在今天的中国,在公共场合集体睡眠的场景也并不少见。在上海生活了6复兴的缘由,其平静、灵活性和适应能力让人着迷。” 中国人是否嗜睡的民族?从数据来看,显然不是。据中国睡眠研究会公布的最新睡眠调查结果,中国成年人失眠发生率为38.2%,高于国外发达国家的失眠发生率。 白天的混沌是由于夜晚的清醒。 人们天生有害怕睡觉的理由。首先是因为睡眠是一个很容易受到攻击的过程,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动物。因此,才会出现夜晚在街上敲钟巡游的人,他们的存在,更多是为了让睡不着的人感到安全。 睡眠令人惧怕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在睡眠中,我们对思维似乎失去了控制,意识控制着我们,而不是我们控制着意识,这就引发了不安。 根据调查,超过五成的公众表示是工作和生活压力让他们受到影响。失眠不是现代病,但是由焦虑引发的失眠却是现代病。 最著名的失眠者崔永元这样描述:“失眠的人又是表现出双重人格,当着人春风扑面,独自时形影单吊。失眠的人属于社会上那种渴望关怀的弱势群体,共同特征是爱往高处找比,比如爱说好多伟大的人就睡不着觉。失眠的人不知为什么爱撒同一种谎,即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并没有想什么或者心里没想什么事。其实,睡不着的时候就是一脑子事。干脆说,就是因为有一脑子事才睡不踏实的。问题的症结在于,事不算大,因为睡不着,把事想大了。” 人在夜中静静幽幽地躺着,却仍徘徊在白天的现场,对于升职加薪的期待、对于买房结婚的焦虑、对于病痛失年的德国摄影师贝尔恩德哈格曼拍摄过“睡觉的中国人”系列,他拍摄的对象,是在极端条件下打盹的中国人,有在工地睡觉的人,有在马路扶栏上睡着的。其中最有趣的一张,是两个男人在一个游乐场的跷跷板各睡一端的照片,他们体重相似,刚好维持跷跷板的平衡。摄影师这样描述他镜头里睡着的中国人:“他们是中国得以复兴的缘由,其平静、灵活性和适应能力让人着迷。”

中国人是否嗜睡的民族?从数据来看,显然不是。据中国睡眠研究会公布的最新睡眠调查结果,中国成年人失眠发生率为38.2%复兴的缘由,其平静、灵活性和适应能力让人着迷。” 中国人是否嗜睡的民族?从数据来看,显然不是。据中国睡眠研究会公布的最新睡眠调查结果,中国成年人失眠发生率为38.2%,高于国外发达国家的失眠发生率。 白天的混沌是由于夜晚的清醒。 人们天生有害怕睡觉的理由。首先是因为睡眠是一个很容易受到攻击的过程,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动物。因此,才会出现夜晚在街上敲钟巡游的人,他们的存在,更多是为了让睡不着的人感到安全。 睡眠令人惧怕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在睡眠中,我们对思维似乎失去了控制,意识控制着我们,而不是我们控制着意识,这就引发了不安。 根据调查,超过五成的公众表示是工作和生活压力让他们受到影响。失眠不是现代病,但是由焦虑引发的失眠却是现代病。 最著名的失眠者崔永元这样描述:“失眠的人又是表现出双重人格,当着人春风扑面,独自时形影单吊。失眠的人属于社会上那种渴望关怀的弱势群体,共同特征是爱往高处找比,比如爱说好多伟大的人就睡不着觉。失眠的人不知为什么爱撒同一种谎,即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并没有想什么或者心里没想什么事。其实,睡不着的时候就是一脑子事。干脆说,就是因为有一脑子事才睡不踏实的。问题的症结在于,事不算大,因为睡不着,把事想大了。” 人在夜中静静幽幽地躺着,却仍徘徊在白天的现场,对于升职加薪的期待、对于买房结婚的焦虑、对于病痛失,高于国外发达国家的失眠发生率。

白天的混沌是由于夜晚的清醒。

人们天生有害怕睡觉的理由。首先是因为睡眠是一个很容易受到攻击的过程,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动物。因此,才会出现夜晚在街上敲钟巡游的人,他们的存在,更多是为了让睡不着的人感到安全。

恋的恐惧,人无法把自己拽离这些现实,却又无力改变现状。白天,尚有喧闹去掩饰和冲淡忧虑;深夜,只有自己单枪匹马地单薄面对恐惧。睡着是可耻的,睡不着更是可耻的。 早在一百多年前,玛丽德·马纳森就通过研究发现,完全被剥夺食物20天的动物,如果小心地频频喂以少量食物,就可以不致死亡。另一方面,她完全剥夺10只小狗的睡眠四五天,就会对它们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害,尽管给予无微不至的关心,这些小狗都未能救活。 仅仅剥夺睡眠,对人类来说是不是致命的?或许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但人们或多或少轻视了睡眠的力量,却是事实。 后半夜,不如睡去,不如睡去,趁着还睡得着。睡眠是一种众生平等,人在睡梦中是一样的恬然,无论美丑、贫富、健康或疾病、得意或落寞,他们在睡梦中,都被流放于现实以外。 睡眠令人惧怕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在睡眠中,我们对思维似乎失去了控制,意识控制着我们,而不是我们控制着意识,这就引发了不安。

蒋方舟文 在历史上,失眠曾经是一件伟大而文艺的事情。巴尔扎克一天喝40杯咖啡,为了保持头脑的清醒。而费尔南多·佩索拉则说:“生命是一次伟大的失眠,我们做过的想过的一切,都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文学家们为失眠找了很多崇高而艺术化的借口,很多成功的人把自己的成功归功于从小养成的少眠习惯。据说爱因斯坦每天只睡1到3个小时,撒切尔夫人一天只睡4个小时,拿破仑的睡眠时间绝不超过4个小时,唐纳德·特朗普每天只睡三到四个小时,他说:“一天睡12-14个小时的人如何能与每天睡3-4个小时的人竞争?”爱迪生索性鄙视睡眠,他说:“睡觉是人类原始时期的遗物。” 对于并不想名留青史,或者登上福布斯富豪榜的人来说,这种“不睡觉”的成功学,或者没有太多意义,只是为了自己无所事事,却又熬着不睡找借口罢了。用诗人张枣的话说:“在这个时代,连失眠都是枯燥的,因为没有令人心跳的愿景。” 在今天的中国,在公共场合集体睡眠的场景也并不少见。在上海生活了6年的德国摄影师贝尔恩德•哈格曼拍摄过“睡觉的中国人”系列,他拍摄的对象,是在极端条件下打盹的中国人,有在工地睡觉的人,有在马路扶栏上睡着的。其中最有趣的一张,是两个男人在一个游乐场的跷跷板各睡一端的照片,他们体重相似,刚好维持跷跷板的平衡。摄影师这样描述他镜头里睡着的中国人:“他们是中国得以

 

复兴的缘由,其平静、灵活性和适应能力让人着迷。” 中国人是否嗜睡的民族?从数据来看,显然不是。据中国睡眠研究会公布的最新睡眠调查结果,中国成年人失眠发生率为38.2%,高于国外发达国家的失眠发生率。 白天的混沌是由于夜晚的清醒。 人们天生有害怕睡觉的理由。首先是因为睡眠是一个很容易受到攻击的过程,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动物。因此,才会出现夜晚在街上敲钟巡游的人,他们的存在,更多是为了让睡不着的人感到安全。 睡眠令人惧怕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在睡眠中,我们对思维似乎失去了控制,意识控制着我们,而不是我们控制着意识,这就引发了不安。 根据调查,超过五成的公众表示是工作和生活压力让他们受到影响。失眠不是现代病,但是由焦虑引发的失眠却是现代病。 最著名的失眠者崔永元这样描述:“失眠的人又是表现出双重人格,当着人春风扑面,独自时形影单吊。失眠的人属于社会上那种渴望关怀的弱势群体,共同特征是爱往高处找比,比如爱说好多伟大的人就睡不着觉。失眠的人不知为什么爱撒同一种谎,即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并没有想什么或者心里没想什么事。其实,睡不着的时候就是一脑子事。干脆说,就是因为有一脑子事才睡不踏实的。问题的症结在于,事不算大,因为睡不着,把事想大了。” 人在夜中静静幽幽地躺着,却仍徘徊在白天的现场,对于升职加薪的期待、对于买房结婚的焦虑、对于病痛失 根据调查,超过五成的公众表示是工作和生活压力让他们受到影响。失眠不是现代病,但是由焦虑引发的失眠却是现代病。

   最著名的失眠者崔永元这样描述:“失眠的人又是表现出双重人格,当着人春风扑面,独自时形影单吊。失眠的人属于社会上那种渴望关怀的弱势群体,共同特征是爱往高处找比,比如爱说好多伟大的人就睡不着觉。失眠的人不知为什么爱撒同一种谎,即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并没有想什么或者心里没想什么事。其实,睡不着的时候就是一脑子事。干脆说,就是因为有一脑子事才睡不踏实的。问题的症结在于,事不算大,因为睡不着,把事想大了。”

恋的恐惧,人无法把自己拽离这些现实,却又无力改变现状。白天,尚有喧闹去掩饰和冲淡忧虑;深夜,只有自己单枪匹马地单薄面对恐惧。睡着是可耻的,睡不着更是可耻的。 早在一百多年前,玛丽德·马纳森就通过研究发现,完全被剥夺食物20天的动物,如果小心地频频喂以少量食物,就可以不致死亡。另一方面,她完全剥夺10只小狗的睡眠四五天,就会对它们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害,尽管给予无微不至的关心,这些小狗都未能救活。 仅仅剥夺睡眠,对人类来说是不是致命的?或许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但人们或多或少轻视了睡眠的力量,却是事实。 后半夜,不如睡去,不如睡去,趁着还睡得着。睡眠是一种众生平等,人在睡梦中是一样的恬然,无论美丑、贫富、健康或疾病、得意或落寞,他们在睡梦中,都被流放于现实以外。

    人在夜中静静幽幽地躺着,却仍徘徊在白天的现场,对于升职加薪的期待、对于买房结婚的焦虑、对于病痛失恋的恐惧,人无法把自己拽离这些现实,却又无力改变现状。白天,尚有喧闹去掩饰和冲淡忧虑;深夜,只有自己单枪匹马地单薄面对恐惧。睡着是可耻的,睡不着更是可耻的。

   

恋的恐惧,人无法把自己拽离这些现实,却又无力改变现状。白天,尚有喧闹去掩饰和冲淡忧虑;深夜,只有自己单枪匹马地单薄面对恐惧。睡着是可耻的,睡不着更是可耻的。 早在一百多年前,玛丽德·马纳森就通过研究发现,完全被剥夺食物20天的动物,如果小心地频频喂以少量食物,就可以不致死亡。另一方面,她完全剥夺10只小狗的睡眠四五天,就会对它们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害,尽管给予无微不至的关心,这些小狗都未能救活。 仅仅剥夺睡眠,对人类来说是不是致命的?或许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但人们或多或少轻视了睡眠的力量,却是事实。 后半夜,不如睡去,不如睡去,趁着还睡得着。睡眠是一种众生平等,人在睡梦中是一样的恬然,无论美丑、贫富、健康或疾病、得意或落寞,他们在睡梦中,都被流放于现实以外。  早在一百多年前,玛丽德·马纳森就通过研究发现,完全被剥夺食物20天的动物,如果小心地频频喂以少量食物,就可以不致死亡。另一方面,她完全剥夺10只小狗的睡眠四五天,就会对它们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害,尽管给予无微不至的关心,这些小狗都未能救活。

   仅仅剥夺睡眠,对人类来说是不是致命的?或许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但人们或多或少轻视了睡眠的力量,却是事实。

后半夜,不如睡去,不如睡去,趁着还睡得着。睡眠是一种众生平等,人在睡梦中是一样的恬然,无论美丑、贫富、健康或疾病、得意或落寞,他们在睡梦中,都被流放于现实以外。

作者  | 2013-5-22 23:37:00 | 阅读(33839) |评论(150) |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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