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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是会撒谎的扳手  

2010-11-01 18:13: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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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既脱离现实,又出奇脆弱。稍受了寒就躲进自己的龟壳里。导师们不能一脚把他们踹入现实,因为让人醒悟的人总是同时让人受伤,让人受伤就没有生意做了。所以导师们往往粉饰现实,美化社会,在发挥其扳手功能,帮青年读过难关时,不忘耳语一句美好的谎言:“世界是美好的,只要爱拼就会赢。”——这也是我们这个时代青年导师唯一的世界观。 我们这个时代的青年导师,犯的错误,就是误以为他们输出的价值观是多元化的,却不知道他们输出的是同一个梦想,同一种方法论。在青年人通向自我的征途上,导师们不仅不是什么神仙教母,反而是拦路虎。他们用自己的成功方法论,阻止了年轻人通向自我。 我曾经参加过李开复的一次讲座,讲座最后,他念了一首他最喜欢的诗,是罗伯特·弗洛斯的诗《未选择的路》,诗是这样的:“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我将轻声叹息将往事回顾一片树林分出两条路——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路从此决定我一生的道路。” 李开复老师以为他走的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殊不知,他和其他导师们指明的成功之路,是多么殊途同归。即使那条路真的曾经是人迹罕至的,凭借每个大学生书柜上都一本《世界因你而不同》的普及度来看,那条小路,恐怕也早就拥挤成了北京下班高峰期的东二环地段。 《新周刊》2010年11月1日出刊

             导师是会撒谎的扳手

年轻人既脱离现实,又出奇脆弱。稍受了寒就躲进自己的龟壳里。导师们不能一脚把他们踹入现实,因为让人醒悟的人总是同时让人受伤,让人受伤就没有生意做了。所以导师们往往粉饰现实,美化社会,在发挥其扳手功能,帮青年读过难关时,不忘耳语一句美好的谎言:“世界是美好的,只要爱拼就会赢。”——这也是我们这个时代青年导师唯一的世界观。 我们这个时代的青年导师,犯的错误,就是误以为他们输出的价值观是多元化的,却不知道他们输出的是同一个梦想,同一种方法论。在青年人通向自我的征途上,导师们不仅不是什么神仙教母,反而是拦路虎。他们用自己的成功方法论,阻止了年轻人通向自我。 我曾经参加过李开复的一次讲座,讲座最后,他念了一首他最喜欢的诗,是罗伯特·弗洛斯的诗《未选择的路》,诗是这样的:“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我将轻声叹息将往事回顾一片树林分出两条路——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路从此决定我一生的道路。” 李开复老师以为他走的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殊不知,他和其他导师们指明的成功之路,是多么殊途同归。即使那条路真的曾经是人迹罕至的,凭借每个大学生书柜上都一本《世界因你而不同》的普及度来看,那条小路,恐怕也早就拥挤成了北京下班高峰期的东二环地段。 《新周刊》2010年11月1日出刊


                  年轻人既脱离现实,又出奇脆弱。稍受了寒就躲进自己的龟壳里。导师们不能一脚把他们踹入现实,因为让人醒悟的人总是同时让人受伤,让人受伤就没有生意做了。所以导师们往往粉饰现实,美化社会,在发挥其扳手功能,帮青年读过难关时,不忘耳语一句美好的谎言:“世界是美好的,只要爱拼就会赢。”——这也是我们这个时代青年导师唯一的世界观。 我们这个时代的青年导师,犯的错误,就是误以为他们输出的价值观是多元化的,却不知道他们输出的是同一个梦想,同一种方法论。在青年人通向自我的征途上,导师们不仅不是什么神仙教母,反而是拦路虎。他们用自己的成功方法论,阻止了年轻人通向自我。 我曾经参加过李开复的一次讲座,讲座最后,他念了一首他最喜欢的诗,是罗伯特·弗洛斯的诗《未选择的路》,诗是这样的:“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我将轻声叹息将往事回顾一片树林分出两条路——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路从此决定我一生的道路。” 李开复老师以为他走的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殊不知,他和其他导师们指明的成功之路,是多么殊途同归。即使那条路真的曾经是人迹罕至的,凭借每个大学生书柜上都一本《世界因你而不同》的普及度来看,那条小路,恐怕也早就拥挤成了北京下班高峰期的东二环地段。 《新周刊》2010年11月1日出刊蒋方舟

阳光!让人生铸就辉煌!” 但是,新一轮的导师们已经改头换面,他们已经拒绝解答世界观层面的问题,而变成方法论的专家。80年代的青年导师们,还算胆大范儿正,不惮回答“人生的路呵,怎么越走越窄……”这样宏大的命题,如今的青年导师们,遇到最抽象的问题是“怎么掘到人生第一桶金?” 导师们不用再回答年轻人虚无缥缈的问题——生命有什么意义,祖国有什么意义?我该相信什么?人生的路上我要信康德还是信朦胧诗? 因为年轻人已经不为此而迷茫了。今年,美国智库布鲁斯学会曾经做过一次中国青年的生态研究,由中国科学院研组织了一次调查,调查在33所中国大学的历史系学生中进行。其中有一个问题是关于信仰体系,调查发现约73%的人选择“个人奋斗”作为自己的信仰体系。另外10%表示,不知道自己的信仰体系。而约17%的人表示“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 青年们早早确定了坚固的信仰体系——如果“个人奋斗”也是个教义的话,人生的路啊,他们早找到了康庄大道。因此,他们不再需要谁照亮人生的大方向,只需要导师们如同职业技术学校一样,拍胸脯打保证“包教包会无效退费”。 除了个人奋斗的话题,在野导师们对其他问题几乎缄口不谈。今年7月份,李开复参加了一次会议,会上有西方记者问中国学生对西方媒体的态度,李开复遗憾地回答说:“好吧,我通常不与年轻人谈论政治问题,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抱歉。” 从什么时候起,导师不再全知全能了呢?他们承包的业务越来越少,不敢再标榜自己是燃灯者和引路人。福柯曾经预言知识分子将销声匿迹,只剩下在各自领域忙碌的专业人士,导师也一样,他们放弃了从头到脚重新打造一代青年人的野心,而宁愿讪笑着说:“年轻人的政治观这个片区我不管,麻烦你问别人。” 过去的导师们经常采取的姿势,是站在人生之巅鸟瞰全局,多多少少以一人之力,拨开意识形态的浓雾,指点他认定的那条古今中外人类文明的正道。现在的导师,却逐渐褪去了这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光环,“伟人”导师转向了“常人”导师,他们不是生来就智慧超群的强人,而是靠着机遇、性格、品质、运气掘金成功的普通人。使他们走向成功的,并不是什么掷地有声的理念和主义,而是一些简单实用、立等取用的生存智慧。 导师变成了一种工具,更具体地说,导师他就是个扳手。在青年人遇到过不去的坎儿时,他们就以熟练的过来人技巧,搭把手,帮年轻人拧开螺丝,拧紧发条。 如今      导师是会撒谎的扳手 - 蒋方舟 - 蒋方舟的博客 导师是会撒谎的扳手 蒋方舟 《胡适日记》里有篇叫做《我的择业》,大意是说,我平生大过,就是求博不务精。总觉得国家事事需要人,我不得不周知博览。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态呢?这都是我为了他日当国人之师在做准备工作啊! 写这篇日记的时候,胡适不到24岁,刚留学读研究生一年级,他下一步的职业规划是当一名光荣的国人之师。他那张娃娃脸上已经掬满亲切而不失威严的微笑,摩拳擦掌准备“与青年人谈谈怎样度过人生”。 坐稳了导师的人和想做导师而不得的人,他们究竟是个什么物种?我们是该夸他们生得光荣,还是叹他们倒得迅猛?是宁可信其有真把式,还是嗤之以鼻说“他们好虚伪”? 导师不是天生的,而是被造就的。 这话听起来也不新鲜,因为“青春是笔好生意”嘛。这话出自郭敬明之口,窃以为道出了真谛。“青春”让人尴尬,更让人愠怒。老大不小,不能再愚蠢地龟缩在自我封闭的坚壳内了。年轻人都像被钳出壳的螃蟹,寒风吹开天幕,瞥得世界本真,可自己却毫无保护、模样可憎、手足无措。 年轻人左右彷徨,进退亦忧的摸样,愚钝的人只会笨拙地吟诵:“你看你看,青春的脸。”明眼人却看到了巨大的诱人市场。对于用左脑忧伤的感性作家们,“自怨自艾”可以卖个好价钱。对用右脑琢磨讲演稿的理性导师们,人生箴言一百零一条,也能毫无悬念地博得满堂彩。 怎样做好一名优秀的时代青年导师?德国哲学家汉娜·阿伦特有过著名断语:“即使时代黑暗,我们也有权去期待一种照明,这种照明未必来自理论和观念,而多是源于明暗不定,常常很微弱的光。这光照来自那些男男女女,来自他们的生活和著作,无论境况如何,这光始终亮着,光芒散布。”导师理应是这光源。《五灯会元》里说,“是知灯者,破愚暗而明斯道。” 这是理想主义的定义,太理想主义以至于不负责任,让年轻人误以为漫漫人生路,谁都有神仙教母。 不能否认的是,当导师刚被发明出来时,他们确实有这个功能。无论是梁启超,还是胡适,他们都把年轻人系在巨大的家国命运的惊涛骇浪上,同沉同浮,在樯倾楫摧的年代里,这些导师们一时昭亮,确实担得起灯塔的重任。 后来,政治统一指挥青年,该伸胳膊还是腿都是规定动作,青年人无暇迷茫,导师无用。 青年导师们在长达几十年的漫长缺席之后,忽然在近几年迅速繁殖,满山遍野。大学里海报贴了又一张,那些导师们看起来却长得都一样,宣传词也都如出一辙地令人振奋:“让内心充满

阳光!让人生铸就辉煌!” 但是,新一轮的导师们已经改头换面,他们已经拒绝解答世界观层面的问题,而变成方法论的专家。80年代的青年导师们,还算胆大范儿正,不惮回答“人生的路呵,怎么越走越窄……”这样宏大的命题,如今的青年导师们,遇到最抽象的问题是“怎么掘到人生第一桶金?” 导师们不用再回答年轻人虚无缥缈的问题——生命有什么意义,祖国有什么意义?我该相信什么?人生的路上我要信康德还是信朦胧诗? 因为年轻人已经不为此而迷茫了。今年,美国智库布鲁斯学会曾经做过一次中国青年的生态研究,由中国科学院研组织了一次调查,调查在33所中国大学的历史系学生中进行。其中有一个问题是关于信仰体系,调查发现约73%的人选择“个人奋斗”作为自己的信仰体系。另外10%表示,不知道自己的信仰体系。而约17%的人表示“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 青年们早早确定了坚固的信仰体系——如果“个人奋斗”也是个教义的话,人生的路啊,他们早找到了康庄大道。因此,他们不再需要谁照亮人生的大方向,只需要导师们如同职业技术学校一样,拍胸脯打保证“包教包会无效退费”。 除了个人奋斗的话题,在野导师们对其他问题几乎缄口不谈。今年7月份,李开复参加了一次会议,会上有西方记者问中国学生对西方媒体的态度,李开复遗憾地回答说:“好吧,我通常不与年轻人谈论政治问题,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抱歉。” 从什么时候起,导师不再全知全能了呢?他们承包的业务越来越少,不敢再标榜自己是燃灯者和引路人。福柯曾经预言知识分子将销声匿迹,只剩下在各自领域忙碌的专业人士,导师也一样,他们放弃了从头到脚重新打造一代青年人的野心,而宁愿讪笑着说:“年轻人的政治观这个片区我不管,麻烦你问别人。” 过去的导师们经常采取的姿势,是站在人生之巅鸟瞰全局,多多少少以一人之力,拨开意识形态的浓雾,指点他认定的那条古今中外人类文明的正道。现在的导师,却逐渐褪去了这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光环,“伟人”导师转向了“常人”导师,他们不是生来就智慧超群的强人,而是靠着机遇、性格、品质、运气掘金成功的普通人。使他们走向成功的,并不是什么掷地有声的理念和主义,而是一些简单实用、立等取用的生存智慧。 导师变成了一种工具,更具体地说,导师他就是个扳手。在青年人遇到过不去的坎儿时,他们就以熟练的过来人技巧,搭把手,帮年轻人拧开螺丝,拧紧发条。 如今
       《胡适日记》里有篇叫做《我的择业》,大意是说,我平生大过,就是求博不务精。总觉得国家事事需要人,我不得不周知博览。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态呢?这都是我为了他日当国人之师在做准备工作啊!

年轻人既脱离现实,又出奇脆弱。稍受了寒就躲进自己的龟壳里。导师们不能一脚把他们踹入现实,因为让人醒悟的人总是同时让人受伤,让人受伤就没有生意做了。所以导师们往往粉饰现实,美化社会,在发挥其扳手功能,帮青年读过难关时,不忘耳语一句美好的谎言:“世界是美好的,只要爱拼就会赢。”——这也是我们这个时代青年导师唯一的世界观。 我们这个时代的青年导师,犯的错误,就是误以为他们输出的价值观是多元化的,却不知道他们输出的是同一个梦想,同一种方法论。在青年人通向自我的征途上,导师们不仅不是什么神仙教母,反而是拦路虎。他们用自己的成功方法论,阻止了年轻人通向自我。 我曾经参加过李开复的一次讲座,讲座最后,他念了一首他最喜欢的诗,是罗伯特·弗洛斯的诗《未选择的路》,诗是这样的:“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我将轻声叹息将往事回顾一片树林分出两条路——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路从此决定我一生的道路。” 李开复老师以为他走的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殊不知,他和其他导师们指明的成功之路,是多么殊途同归。即使那条路真的曾经是人迹罕至的,凭借每个大学生书柜上都一本《世界因你而不同》的普及度来看,那条小路,恐怕也早就拥挤成了北京下班高峰期的东二环地段。 《新周刊》2010年11月1日出刊        写这篇日记的时候,胡适不到24岁,刚留学读研究生一年级,他下一步的职业规划是当一名光荣的国人之师。他那张娃娃脸上已经掬满亲切而不失威严的微笑,摩拳擦掌准备“与青年人谈谈怎样度过人生”。

      坐稳了导师的人和想做导师而不得的人,他们究竟是个什么物种?我们是该夸他们生得光荣,还是叹他们倒得迅猛?是宁可信其有真把式,还是嗤之以鼻说“他们好虚伪”?
     导师不是天生的,而是被造就的。

      这话听起来也不新鲜,因为“青春是笔好生意”嘛。这话出自郭敬明之口,窃以为道出了真谛。“青春”让人尴尬,更让人愠怒。老大不小,不能再愚蠢地龟缩在自我封闭的坚壳内了。年轻人都像被钳出壳的螃蟹,寒风吹开天幕,瞥得世界本真,可自己却毫无保护、模样可憎、手足无措。

     年轻人左右彷徨,进退亦忧的摸样,愚钝的人只会笨拙地吟诵:“你看你看,青春的脸。”明眼人却看到了巨大的诱人市场。对于用左脑忧伤的感性作家们,“自怨自艾”可以卖个好价钱。对用右脑琢磨讲演稿的理性导师们,人生箴言一百零一条,也能毫无悬念地博得满堂彩。

导师是会撒谎的扳手 蒋方舟 《胡适日记》里有篇叫做《我的择业》,大意是说,我平生大过,就是求博不务精。总觉得国家事事需要人,我不得不周知博览。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态呢?这都是我为了他日当国人之师在做准备工作啊! 写这篇日记的时候,胡适不到24岁,刚留学读研究生一年级,他下一步的职业规划是当一名光荣的国人之师。他那张娃娃脸上已经掬满亲切而不失威严的微笑,摩拳擦掌准备“与青年人谈谈怎样度过人生”。 坐稳了导师的人和想做导师而不得的人,他们究竟是个什么物种?我们是该夸他们生得光荣,还是叹他们倒得迅猛?是宁可信其有真把式,还是嗤之以鼻说“他们好虚伪”? 导师不是天生的,而是被造就的。 这话听起来也不新鲜,因为“青春是笔好生意”嘛。这话出自郭敬明之口,窃以为道出了真谛。“青春”让人尴尬,更让人愠怒。老大不小,不能再愚蠢地龟缩在自我封闭的坚壳内了。年轻人都像被钳出壳的螃蟹,寒风吹开天幕,瞥得世界本真,可自己却毫无保护、模样可憎、手足无措。 年轻人左右彷徨,进退亦忧的摸样,愚钝的人只会笨拙地吟诵:“你看你看,青春的脸。”明眼人却看到了巨大的诱人市场。对于用左脑忧伤的感性作家们,“自怨自艾”可以卖个好价钱。对用右脑琢磨讲演稿的理性导师们,人生箴言一百零一条,也能毫无悬念地博得满堂彩。 怎样做好一名优秀的时代青年导师?德国哲学家汉娜·阿伦特有过著名断语:“即使时代黑暗,我们也有权去期待一种照明,这种照明未必来自理论和观念,而多是源于明暗不定,常常很微弱的光。这光照来自那些男男女女,来自他们的生活和著作,无论境况如何,这光始终亮着,光芒散布。”导师理应是这光源。《五灯会元》里说,“是知灯者,破愚暗而明斯道。” 这是理想主义的定义,太理想主义以至于不负责任,让年轻人误以为漫漫人生路,谁都有神仙教母。 不能否认的是,当导师刚被发明出来时,他们确实有这个功能。无论是梁启超,还是胡适,他们都把年轻人系在巨大的家国命运的惊涛骇浪上,同沉同浮,在樯倾楫摧的年代里,这些导师们一时昭亮,确实担得起灯塔的重任。 后来,政治统一指挥青年,该伸胳膊还是腿都是规定动作,青年人无暇迷茫,导师无用。 青年导师们在长达几十年的漫长缺席之后,忽然在近几年迅速繁殖,满山遍野。大学里海报贴了又一张,那些导师们看起来却长得都一样,宣传词也都如出一辙地令人振奋:“让内心充满     怎样做好一名优秀的时代青年导师?德国哲学家汉娜·阿伦特有过著名断语:“即使时代黑暗,我们也有权去期待一种照明,这种照明未必来自理论和观念,而多是源于明暗不定,常常很微弱的光。这光照来自那些男男女女,来自他们的生活和著作,无论境况如何,这光始终亮着,光芒散布。”导师理应是这光源。《五灯会元》里说,“是知灯者,破愚暗而明斯道。”

      这是理想主义的定义,太理想主义以至于不负责任,让年轻人误以为漫漫人生路,谁都有神仙教母。

      不能否认的是,当导师刚被发明出来时,他们确实有这个功能。无论是梁启超,还是胡适,他们都把年轻人系在巨大的家国命运的惊涛骇浪上,同沉同浮,在樯倾楫摧的年代里,这些导师们一时昭亮,确实担得起灯塔的重任。

      后来,政治统一指挥青年,该伸胳膊还是腿都是规定动作,青年人无暇迷茫,导师无用。

      青年导师们在长达几十年的漫长缺席之后,忽然在近几年迅速繁殖,满山遍野。大学里海报贴了又一张,那些导师们看起来却长得都一样,宣传词也都如出一辙地令人振奋:“让内心充满阳光!让人生铸就辉煌!”

      但是,新一轮的导师们已经改头换面,他们已经拒绝解答世界观层面的问题,而变成方法论的专家。80年代的青年导师们,还算胆大范儿正,不惮回答“人生的路呵,怎么越走越窄……”这样宏大的命题,如今的青年导师们,遇到最抽象的问题是“怎么掘到人生第一桶金?”

阳光!让人生铸就辉煌!” 但是,新一轮的导师们已经改头换面,他们已经拒绝解答世界观层面的问题,而变成方法论的专家。80年代的青年导师们,还算胆大范儿正,不惮回答“人生的路呵,怎么越走越窄……”这样宏大的命题,如今的青年导师们,遇到最抽象的问题是“怎么掘到人生第一桶金?” 导师们不用再回答年轻人虚无缥缈的问题——生命有什么意义,祖国有什么意义?我该相信什么?人生的路上我要信康德还是信朦胧诗? 因为年轻人已经不为此而迷茫了。今年,美国智库布鲁斯学会曾经做过一次中国青年的生态研究,由中国科学院研组织了一次调查,调查在33所中国大学的历史系学生中进行。其中有一个问题是关于信仰体系,调查发现约73%的人选择“个人奋斗”作为自己的信仰体系。另外10%表示,不知道自己的信仰体系。而约17%的人表示“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 青年们早早确定了坚固的信仰体系——如果“个人奋斗”也是个教义的话,人生的路啊,他们早找到了康庄大道。因此,他们不再需要谁照亮人生的大方向,只需要导师们如同职业技术学校一样,拍胸脯打保证“包教包会无效退费”。 除了个人奋斗的话题,在野导师们对其他问题几乎缄口不谈。今年7月份,李开复参加了一次会议,会上有西方记者问中国学生对西方媒体的态度,李开复遗憾地回答说:“好吧,我通常不与年轻人谈论政治问题,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抱歉。” 从什么时候起,导师不再全知全能了呢?他们承包的业务越来越少,不敢再标榜自己是燃灯者和引路人。福柯曾经预言知识分子将销声匿迹,只剩下在各自领域忙碌的专业人士,导师也一样,他们放弃了从头到脚重新打造一代青年人的野心,而宁愿讪笑着说:“年轻人的政治观这个片区我不管,麻烦你问别人。” 过去的导师们经常采取的姿势,是站在人生之巅鸟瞰全局,多多少少以一人之力,拨开意识形态的浓雾,指点他认定的那条古今中外人类文明的正道。现在的导师,却逐渐褪去了这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光环,“伟人”导师转向了“常人”导师,他们不是生来就智慧超群的强人,而是靠着机遇、性格、品质、运气掘金成功的普通人。使他们走向成功的,并不是什么掷地有声的理念和主义,而是一些简单实用、立等取用的生存智慧。 导师变成了一种工具,更具体地说,导师他就是个扳手。在青年人遇到过不去的坎儿时,他们就以熟练的过来人技巧,搭把手,帮年轻人拧开螺丝,拧紧发条。 如今     导师们不用再回答年轻人虚无缥缈的问题——生命有什么意义,祖国有什么意义?我该相信什么?人生的路上我要信康德还是信朦胧诗?

     因为年轻人已经不为此而迷茫了。今年,美国智库布鲁斯学会曾经做过一次中国青年的生态研究,由中国科学院研组织了一次调查,调查在33所中国大学的历史系学生中进行。其中有一个问题是关于信仰体系,调查发现约73%的人选择“个人奋斗”作为自己的信仰体系。另外10%表示,不知道自己的信仰体系。而约17%的人表示“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

     青年们早早确定了坚固的信仰体系——如果“个人奋斗”也是个教义的话,人生的路啊,他们早找到了康庄大道。因此,他们不再需要谁照亮人生的大方向,只需要导师们如同职业技术学校一样,拍胸脯打保证“包教包会无效退费”。

年轻人既脱离现实,又出奇脆弱。稍受了寒就躲进自己的龟壳里。导师们不能一脚把他们踹入现实,因为让人醒悟的人总是同时让人受伤,让人受伤就没有生意做了。所以导师们往往粉饰现实,美化社会,在发挥其扳手功能,帮青年读过难关时,不忘耳语一句美好的谎言:“世界是美好的,只要爱拼就会赢。”——这也是我们这个时代青年导师唯一的世界观。 我们这个时代的青年导师,犯的错误,就是误以为他们输出的价值观是多元化的,却不知道他们输出的是同一个梦想,同一种方法论。在青年人通向自我的征途上,导师们不仅不是什么神仙教母,反而是拦路虎。他们用自己的成功方法论,阻止了年轻人通向自我。 我曾经参加过李开复的一次讲座,讲座最后,他念了一首他最喜欢的诗,是罗伯特·弗洛斯的诗《未选择的路》,诗是这样的:“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我将轻声叹息将往事回顾一片树林分出两条路——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路从此决定我一生的道路。” 李开复老师以为他走的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殊不知,他和其他导师们指明的成功之路,是多么殊途同归。即使那条路真的曾经是人迹罕至的,凭借每个大学生书柜上都一本《世界因你而不同》的普及度来看,那条小路,恐怕也早就拥挤成了北京下班高峰期的东二环地段。 《新周刊》2010年11月1日出刊      除了个人奋斗的话题,在野导师们对其他问题几乎缄口不谈。今年7月份,李开复参加了一次会议,会上有西方记者问中国学生对西方媒体的态度,李开复遗憾地回答说:“好吧,我通常不与年轻人谈论政治问题,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抱歉。”

     从什么时候起,导师不再全知全能了呢?他们承包的业务越来越少,不敢再标榜自己是燃灯者和引路人。福柯曾经预言知识分子将销声匿迹,只剩下在各自领域忙碌的专业人士,导师也一样,他们放弃了从头到脚重新打造一代青年人的野心,而宁愿讪笑着说:“年轻人的政治观这个片区我不管,麻烦你问别人。”

     过去的导师们经常采取的姿势,是站在人生之巅鸟瞰全局,多多少少以一人之力,拨开意识形态的浓雾,指点他认定的那条古今中外人类文明的正道。现在的导师,却逐渐褪去了这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光环,“伟人”导师转向了“常人”导师,他们不是生来就智慧超群的强人,而是靠着机遇、性格、品质、运气掘金成功的普通人。使他们走向成功的,并不是什么掷地有声的理念和主义,而是一些简单实用、立等取用的生存智慧。

年轻人既脱离现实,又出奇脆弱。稍受了寒就躲进自己的龟壳里。导师们不能一脚把他们踹入现实,因为让人醒悟的人总是同时让人受伤,让人受伤就没有生意做了。所以导师们往往粉饰现实,美化社会,在发挥其扳手功能,帮青年读过难关时,不忘耳语一句美好的谎言:“世界是美好的,只要爱拼就会赢。”——这也是我们这个时代青年导师唯一的世界观。 我们这个时代的青年导师,犯的错误,就是误以为他们输出的价值观是多元化的,却不知道他们输出的是同一个梦想,同一种方法论。在青年人通向自我的征途上,导师们不仅不是什么神仙教母,反而是拦路虎。他们用自己的成功方法论,阻止了年轻人通向自我。 我曾经参加过李开复的一次讲座,讲座最后,他念了一首他最喜欢的诗,是罗伯特·弗洛斯的诗《未选择的路》,诗是这样的:“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我将轻声叹息将往事回顾一片树林分出两条路——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路从此决定我一生的道路。” 李开复老师以为他走的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殊不知,他和其他导师们指明的成功之路,是多么殊途同归。即使那条路真的曾经是人迹罕至的,凭借每个大学生书柜上都一本《世界因你而不同》的普及度来看,那条小路,恐怕也早就拥挤成了北京下班高峰期的东二环地段。 《新周刊》2010年11月1日出刊      导师变成了一种工具,更具体地说,导师他就是个扳手。在青年人遇到过不去的坎儿时,他们就以熟练的过来人技巧,搭把手,帮年轻人拧开螺丝,拧紧发条。

     如今年轻人既脱离现实,又出奇脆弱。稍受了寒就躲进自己的龟壳里。导师们不能一脚把他们踹入现实,因为让人醒悟的人总是同时让人受伤,让人受伤就没有生意做了。所以导师们往往粉饰现实,美化社会,在发挥其扳手功能,帮青年读过难关时,不忘耳语一句美好的谎言:“世界是美好的,只要爱拼就会赢。”——这也是我们这个时代青年导师唯一的世界观。

      我们这个时代的青年导师,犯的错误,就是误以为他们输出的价值观是多元化的,却不知道他们输出的是同一个梦想,同一种方法论。在青年人通向自我的征途上,导师们不仅不是什么神仙教母,反而是拦路虎。他们用自己的成功方法论,阻止了年轻人通向自我。

    我曾经参加过李开复的一次讲座,讲座最后,他念了一首他最喜欢的诗,是罗伯特·弗洛斯的诗《未选择的路》,诗是这样的:“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我将轻声叹息/将往事回顾/一片树林分出两条路——/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路/从此决定我一生的道路。”
      李开复老师以为他走的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殊不知,他和其他导师们指明的成功之路,是多么殊途同归。即使那条路真的曾经是人迹罕至的,凭借每个大学生书柜上都一本《世界因你而不同》的普及度来看,那条小路,恐怕也早就拥挤成了北京下班高峰期的东二环地段。

阳光!让人生铸就辉煌!” 但是,新一轮的导师们已经改头换面,他们已经拒绝解答世界观层面的问题,而变成方法论的专家。80年代的青年导师们,还算胆大范儿正,不惮回答“人生的路呵,怎么越走越窄……”这样宏大的命题,如今的青年导师们,遇到最抽象的问题是“怎么掘到人生第一桶金?” 导师们不用再回答年轻人虚无缥缈的问题——生命有什么意义,祖国有什么意义?我该相信什么?人生的路上我要信康德还是信朦胧诗? 因为年轻人已经不为此而迷茫了。今年,美国智库布鲁斯学会曾经做过一次中国青年的生态研究,由中国科学院研组织了一次调查,调查在33所中国大学的历史系学生中进行。其中有一个问题是关于信仰体系,调查发现约73%的人选择“个人奋斗”作为自己的信仰体系。另外10%表示,不知道自己的信仰体系。而约17%的人表示“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 青年们早早确定了坚固的信仰体系——如果“个人奋斗”也是个教义的话,人生的路啊,他们早找到了康庄大道。因此,他们不再需要谁照亮人生的大方向,只需要导师们如同职业技术学校一样,拍胸脯打保证“包教包会无效退费”。 除了个人奋斗的话题,在野导师们对其他问题几乎缄口不谈。今年7月份,李开复参加了一次会议,会上有西方记者问中国学生对西方媒体的态度,李开复遗憾地回答说:“好吧,我通常不与年轻人谈论政治问题,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抱歉。” 从什么时候起,导师不再全知全能了呢?他们承包的业务越来越少,不敢再标榜自己是燃灯者和引路人。福柯曾经预言知识分子将销声匿迹,只剩下在各自领域忙碌的专业人士,导师也一样,他们放弃了从头到脚重新打造一代青年人的野心,而宁愿讪笑着说:“年轻人的政治观这个片区我不管,麻烦你问别人。” 过去的导师们经常采取的姿势,是站在人生之巅鸟瞰全局,多多少少以一人之力,拨开意识形态的浓雾,指点他认定的那条古今中外人类文明的正道。现在的导师,却逐渐褪去了这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光环,“伟人”导师转向了“常人”导师,他们不是生来就智慧超群的强人,而是靠着机遇、性格、品质、运气掘金成功的普通人。使他们走向成功的,并不是什么掷地有声的理念和主义,而是一些简单实用、立等取用的生存智慧。 导师变成了一种工具,更具体地说,导师他就是个扳手。在青年人遇到过不去的坎儿时,他们就以熟练的过来人技巧,搭把手,帮年轻人拧开螺丝,拧紧发条。 如今

                     

                        《新周刊》2010年11月1日出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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