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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怎样变成一个学术女的  

2010-02-24 13:23: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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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和教授戴着质检人员的袖标站在流水线终端,每个罐头都掀开看看,丈量每个词汇的长度,然后印上合格的标签。 我是一个学术女,我心虚地这样自称。高级形容词砖砌起我微薄的优越感,不让人看出我一无所长;佶屈聱牙的长句严密地保护我,不让人看出我的自我思考能力已经悄悄萎缩;一连串的作古哲学家掩护我,不让人看出我只是一颗装满词汇的炮弹。 想到这里,我越发惶恐和心虚,也下定了改变自己的决心。还是一次课堂讨论,坐在我对面的人又开始源源不断地向我抛射艰深语言,我没有愤而反击,只是平静宣布:“请说人话。”我仿佛听到自己扑哧一声,轻盈地跳下高速运转的学术流水线。 《女友·校园版》2010年第三期 蒋方舟专栏

                   我是怎样变成一个学术女的

我是怎样变成一个学术女的 蒋方舟 在大学里,我的自我定位是学术女。因为我觉得这种成功模式比较省事,我可以不必做美女,只吃毫克计量的食物,每天早上搭配时装都面临超越自我的巨大压力;我也不用做社工达人,组织奔忙各种活动,背着巨大的塑料展板也要做出麻利活泼的样子,在每个寒冷的风雨夜归夜怀疑生活的意义。我只用练习一种神秘莫测的表情,每当老师在课堂上举例某位美索不达米亚哲人的时候,能回应给他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我周围所有的人都认可了我的学术地位,因为我每次发言都是一场对词语的大规模洗劫,张口就是“底层空间和单面向社会形态”,在成功地把自己变成一个讨人嫌的人之余,也获得了褒贬不明的感慨:“学术水平真高。” 大家每每要小组展示成果,需要找一个发言人的时候,总是第一个想到我,展示之前,不忘叮嘱:“待会儿发言的时候,你需要继续说你擅长的那一套很吓人的词,把老师和观众都忽悠倒就可以了。”听到这话,其实我有微微的心酸,我觉得自己不再是个人,而是个沉甸甸的大杀伤力武器,被发射出去,俯冲进人群引起一阵昏头转向和不明就里。 我是怎样变成这样一个学术炮弹的?我的同学曾这样问我,他是抱着讨教的心态,他十分困惑伤感,他是法律系的学生,每当他以旺盛燃烧的兴致试图加入同学间

 

                           的专业探讨,总是得到一片夹杂着烦躁的呼吸声的沉默。他被隔离在校园高傲的知识分子群体之外,因为被嫌弃不够学术, 于是,我告诉了他我的秘籍。我读书,在每个以“主义”结尾的词上重重地画上圈,我看到长长的外国人名就激动得热血沸腾,只要是复杂的张牙舞爪的数学模型就赶紧抄在本子上,激动得笔尖直颤抖。每每学会一堆新的术语名词,我就迫不及待地拿出去炫耀,有时是在课堂,有时是在讲座,一宣布提问时间就以将要把自己发射出去的姿势举手发言,滔滔不绝地讲上十分钟,以把所有学会的术语用上为追求,然后酣畅得意地问:“请问您怎么看?”在座的同学就纯情天真地望向主讲,看他怎么应答。 最好笑的是,每次课或者讲座结束,总有一个和你一样装了一大堆名词和长句,却没机会倾倒的学术达人找我“交流”,这种交流经常是双方把一盆盆名人名言和巨大词汇往对方身上砸去,凶狠劲就像打雪仗一样。如果你发觉自己的名词快用光了,已经没有武器投掷向对方了,总是可以这样结束——“这种说法倒是很新颖,可是从特定历史维度上看也具有狭隘的内在缺陷。” 我语重心长地告诉想走学术路线的同学:“其实全部的奥义,说穿了就是速成的机械作业。”大家跳上一条条流水作业的传送带,然后术语与概念按照工序,规律而有效率地倒进他们的器皿中,然后封口成罐头。老蒋方舟

 

 

  在大学里,我的自我定位是学术女。因为我觉得这种成功模式比较省事,我可以不必做美女,只吃毫克计量的食物,每天早上搭配时装都面临超越自我的巨大压力;我也不用做社工达人,的专业探讨,总是得到一片夹杂着烦躁的呼吸声的沉默。他被隔离在校园高傲的知识分子群体之外,因为被嫌弃不够学术, 于是,我告诉了他我的秘籍。我读书,在每个以“主义”结尾的词上重重地画上圈,我看到长长的外国人名就激动得热血沸腾,只要是复杂的张牙舞爪的数学模型就赶紧抄在本子上,激动得笔尖直颤抖。每每学会一堆新的术语名词,我就迫不及待地拿出去炫耀,有时是在课堂,有时是在讲座,一宣布提问时间就以将要把自己发射出去的姿势举手发言,滔滔不绝地讲上十分钟,以把所有学会的术语用上为追求,然后酣畅得意地问:“请问您怎么看?”在座的同学就纯情天真地望向主讲,看他怎么应答。 最好笑的是,每次课或者讲座结束,总有一个和你一样装了一大堆名词和长句,却没机会倾倒的学术达人找我“交流”,这种交流经常是双方把一盆盆名人名言和巨大词汇往对方身上砸去,凶狠劲就像打雪仗一样。如果你发觉自己的名词快用光了,已经没有武器投掷向对方了,总是可以这样结束——“这种说法倒是很新颖,可是从特定历史维度上看也具有狭隘的内在缺陷。” 我语重心长地告诉想走学术路线的同学:“其实全部的奥义,说穿了就是速成的机械作业。”大家跳上一条条流水作业的传送带,然后术语与概念按照工序,规律而有效率地倒进他们的器皿中,然后封口成罐头。老组织奔忙各种活动,背着巨大的塑料展板也要做出麻利活泼的样子,在每个寒冷的风雨夜归夜怀疑生活的意义。我只用练习一种神秘莫测的表情,每当老师在课堂上举例某位美索不达米亚哲人的时候,能回应给他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我周围所有的人都认可了我的学术地位,因为我每次发言都是一场对词语的大规模洗劫,张口就是“底层空间和单面向社会形态”,在成功地把自己变成一个讨人嫌的人之余,也获得了褒贬不明的感慨:“学术水平真高。”

我是怎样变成一个学术女的 蒋方舟 在大学里,我的自我定位是学术女。因为我觉得这种成功模式比较省事,我可以不必做美女,只吃毫克计量的食物,每天早上搭配时装都面临超越自我的巨大压力;我也不用做社工达人,组织奔忙各种活动,背着巨大的塑料展板也要做出麻利活泼的样子,在每个寒冷的风雨夜归夜怀疑生活的意义。我只用练习一种神秘莫测的表情,每当老师在课堂上举例某位美索不达米亚哲人的时候,能回应给他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我周围所有的人都认可了我的学术地位,因为我每次发言都是一场对词语的大规模洗劫,张口就是“底层空间和单面向社会形态”,在成功地把自己变成一个讨人嫌的人之余,也获得了褒贬不明的感慨:“学术水平真高。” 大家每每要小组展示成果,需要找一个发言人的时候,总是第一个想到我,展示之前,不忘叮嘱:“待会儿发言的时候,你需要继续说你擅长的那一套很吓人的词,把老师和观众都忽悠倒就可以了。”听到这话,其实我有微微的心酸,我觉得自己不再是个人,而是个沉甸甸的大杀伤力武器,被发射出去,俯冲进人群引起一阵昏头转向和不明就里。 我是怎样变成这样一个学术炮弹的?我的同学曾这样问我,他是抱着讨教的心态,他十分困惑伤感,他是法律系的学生,每当他以旺盛燃烧的兴致试图加入同学间

 大家每每要小组展示成果,需要找一个发言人的时候,总是第一个想到我,展示之前,不忘叮嘱:“待会儿发言的时候,你需要继续说你擅长的那一套很吓人的词,把老师和观众都忽悠倒就可以了。”听到这话,其实我有微微的心酸,我觉得自己不再是个人,而是个沉甸甸的大杀伤力武器,被发射出去,俯冲进人群引起一阵昏头转向和不明就里。

师和教授戴着质检人员的袖标站在流水线终端,每个罐头都掀开看看,丈量每个词汇的长度,然后印上合格的标签。 我是一个学术女,我心虚地这样自称。高级形容词砖砌起我微薄的优越感,不让人看出我一无所长;佶屈聱牙的长句严密地保护我,不让人看出我的自我思考能力已经悄悄萎缩;一连串的作古哲学家掩护我,不让人看出我只是一颗装满词汇的炮弹。 想到这里,我越发惶恐和心虚,也下定了改变自己的决心。还是一次课堂讨论,坐在我对面的人又开始源源不断地向我抛射艰深语言,我没有愤而反击,只是平静宣布:“请说人话。”我仿佛听到自己扑哧一声,轻盈地跳下高速运转的学术流水线。 《女友·校园版》2010年第三期 蒋方舟专栏   我是怎样变成这样一个学术炮弹的?我的同学曾这样问我,他是抱着讨教的心态,他十分困惑伤感,他是法律系的学生,每当他以旺盛燃烧的兴致试图加入同学间的专业探讨,总是得到一片夹杂着烦躁的呼吸声的沉默。他被隔离在校园高傲的知识分子群体之外,因为被嫌弃不够学术,

的专业探讨,总是得到一片夹杂着烦躁的呼吸声的沉默。他被隔离在校园高傲的知识分子群体之外,因为被嫌弃不够学术, 于是,我告诉了他我的秘籍。我读书,在每个以“主义”结尾的词上重重地画上圈,我看到长长的外国人名就激动得热血沸腾,只要是复杂的张牙舞爪的数学模型就赶紧抄在本子上,激动得笔尖直颤抖。每每学会一堆新的术语名词,我就迫不及待地拿出去炫耀,有时是在课堂,有时是在讲座,一宣布提问时间就以将要把自己发射出去的姿势举手发言,滔滔不绝地讲上十分钟,以把所有学会的术语用上为追求,然后酣畅得意地问:“请问您怎么看?”在座的同学就纯情天真地望向主讲,看他怎么应答。 最好笑的是,每次课或者讲座结束,总有一个和你一样装了一大堆名词和长句,却没机会倾倒的学术达人找我“交流”,这种交流经常是双方把一盆盆名人名言和巨大词汇往对方身上砸去,凶狠劲就像打雪仗一样。如果你发觉自己的名词快用光了,已经没有武器投掷向对方了,总是可以这样结束——“这种说法倒是很新颖,可是从特定历史维度上看也具有狭隘的内在缺陷。” 我语重心长地告诉想走学术路线的同学:“其实全部的奥义,说穿了就是速成的机械作业。”大家跳上一条条流水作业的传送带,然后术语与概念按照工序,规律而有效率地倒进他们的器皿中,然后封口成罐头。老

  于是,我告诉了他我的秘籍。我读书,在每个以“主义”结尾的词上重重地画上圈,我看到长长的外国人名就激动得热血沸腾,只要是复杂的张牙舞爪的数学模型就赶紧抄在本子上,激动得笔尖直颤抖。每每学会一堆新的术语名词,我就迫不及待地拿出去炫耀,有时是在课堂,有时是在讲座,一宣布提问时间就以将要把自己发射出去的姿势举手发言,滔滔不绝地讲上十分钟,以把所有学会的术语用上为追求,然后酣畅得意地问:“请问您怎么看?”在座的同学就纯情天真地望向主讲,看他怎么应答。

   最好笑的是,每次课或者讲座结束,总有一个和你一样装了一大堆名词和长句,却没机会倾倒的学术达人找我“交流”,这种交流经常是双方把一盆盆名人名言和巨大词汇往对方身上砸去,凶狠劲就像打雪仗一样。如果你发觉自己的名词快用光了,已经没有武器投掷向对方了,总是可以这样结束——“这种说法倒是很新颖,可是从特定历史维度上看也具有狭隘的内在缺陷。”

  我语重心长地告诉想走学术路线的同学:“其实全部的奥义,说穿了就是速成的机械作业。”大家跳上一条条流水作业的传送带,然后术语与概念按照工序,规律而有效率地倒进他们的器皿中,然后封口成罐头。老师和教授戴着质检人员的袖标站在流水线终端,每个罐头都掀开看看,丈量每个词汇的长度,然后印上合格的标签。

  我是一个学术女,我心虚地这样自称。高级形容词砖砌起我微薄的优越感,不让人看出我一无所长;佶屈聱牙的长句严密地保护我,不让人看出我的自我思考能力已经悄悄萎缩;一连串的作古哲学家掩护我,不让人看出我只是一颗装满词汇的炮弹。

   想到这里,我越发惶恐和心虚,也下定了改变自己的决心。还是一次课堂讨论,坐在我对面的人又开始源源不断地向我抛射艰深语言,我没有愤而反击,只是平静宣布:“请说人话。”我仿佛听到自己扑哧一声,轻盈地跳下高速运转的学术流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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